那片陽光美得那么動人
發(fā)表時間:2017-06-04用戶:文字君閱讀:1512
放了假,仿佛日子松弛下來。我望著太陽那湛明的體質(zhì),像要辨別它那交織絢爛的色澤,追逐它那不著痕跡的流動。
倚在軟椅上不但奢侈,也許更是一種過失,有閑的過失。但東坡的辯護(hù):“懶者常似靜,靜豈懶者徒”,不是沒有道理。
就說它是情緒上的小小旅行吧,不走并無不可,不過走走未始不是更好。歸根說,我們活在這世上到底最珍惜一些什么?果真珍惜萬物之靈的人的活動所產(chǎn)生的種種,所謂人類文化?這人類文化到底又靠一些什么?
這里要說到我最初認(rèn)識的一片陽光。那年我六歲,記得是剛剛出了水珠以后———水珠即尋常水痘,不過我家鄉(xiāng)的話叫它做水珠。當(dāng)時我很喜歡那美麗的名字,忘卻它是一種病,因而也覺到一種神秘的驕傲。也為這個緣故,我還記得病中奢侈的愉悅心境。雖然同其他多次的害病一樣,那次我仍然是孤獨(dú)的被囚禁在一間房屋里休養(yǎng)的。白粉墻圍著小小院子,北面一排三間,當(dāng)中夾著一個開敞的廳堂。我病在東頭娘的臥室里。西頭是嬸嬸的住房。娘同嬸永遠(yuǎn)要在祖母的前院里行使她們女人們的職務(wù),于是我常是這三間房屋惟一留守的主人。
在那三間屋子里病著,那經(jīng)驗(yàn)是難堪的。時間過得特別慢,尤其是在日中毫無睡意的時候。我常躡著鞋,捱著木床走到房門邊。房門向著廳堂斜斜地開著一扇,我便扶著門框好奇地向外探望。
那時大概剛是午后兩點(diǎn)鐘光景,一張剛開過飯的八仙桌,異常寂寞地立在當(dāng)中。桌下一片由廳口處射進(jìn)來的陽光,泄泄融融地倒在那里。一個絕對悄寂的周圍伴著這一片無聲的金色的晶瑩,不知為什么,忽使我六歲孩子的心里起了一次極不平常的振蕩。
那里并沒有幾案花香,美術(shù)的布置,只是一張極尋常的八仙桌。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那上面在不多時間以前,是剛陳列過咸魚、醬菜一類極尋常儉樸的午餐。小孩子的心卻呆了?;蛟S兩只眼睛倒張大一點(diǎn),四處地望,似乎在尋覓一個問題的答案。
為什么那片陽光美得那樣動人?我記得我爬到房內(nèi)窗前的桌子上坐著,有意無意地望望窗外,院里粉墻疏影同室內(nèi)那片金色和煦決然不同趣味。順便我翻開手邊娘梳妝用的舊式鏡箱,又上下?lián)u動那小排狀抽屜,同那刻成花籃形小銅墜子,不時聽雀躍過枝清脆的鳥語。心里卻仍為那片陽光隱著一片模糊的疑問。
時間經(jīng)過二十多年,直到今天,又是這樣一泄陽光,一片不可捉摸,不可思議流動的而又恬靜的瑰寶,我才明白我那問題是永遠(yuǎn)沒有答案的。事實(shí)上僅是如此:一張孤獨(dú)的桌,一角寂寞的廳堂。一只靈巧的鏡箱,或窗外斷續(xù)的鳥語,和水珠———那美麗小孩子的病名———便湊巧永遠(yuǎn)同初春靜沉的陽光整整復(fù)斜斜地成了我回憶中極自然的聯(lián)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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