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破寒初
發(fā)表時間:2017-03-22用戶:文字君閱讀:1453
香蘭已燼落,裊裊輕煙也已消散,留下的,是等待,無盡的等待。
雕觴擱置在一旁,他今晚破例不喝酒,為了她,他決定喝茶。
酒,使人迷蒙;而茶,使人清醒。
他需要清醒一下了,因為明天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這件事是容不得任何朦朧的。
雖然香蘭已燼,但他仍聞到了一縷幽香,原來,是她走到了他的身旁,她的雙眸如秋水,他真的愿意永遠淹沒在這水中,不再出來。
可,他不能。
人總是有一些事是自己無法做到的,無論你是多么地努力,一樣無法成功。
小樓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他們誰也沒有說話,都靜靜地聽著雨的歌唱。
他凝視著她,她凝視著他。他看著她從眼角劃落的淚珠,她看著他日漸消瘦的面龐。
他們都累了。
在江湖中呆久了,哪有一個人不累。只要你有情,有感覺,有人性,你就一定會累。
而一累,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休息。
可休息真的離他們好遠好遠。
世上有太多無可奈何的事,這些無可奈何是無人能逃掉的。
他把槍橫在桌上,這槍,他握了很久了,應該說他的手從未離開過這槍,但現(xiàn)在,他卻將這只握槍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纖細顫抖的雙手。
她抬起頭,明眸似已將他看穿。
她笑了,她知道他一定會勝利的。
雖然世間的常勝將軍很少。
他望著她,忽然開口道:“明天我會盡量早些趕回來?!?br /> 她無聲地點了點頭。
他又道:“如果明天下雨,你就晚些起來吧?!?br /> 也許,那雨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血雨,用血染成的雨!
她無聲搖了搖頭。
她不會說話。
她從小到大從未說過任何一句話。
說不說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那顆心,她的那顆比能說會道的女人的心好一百倍的心。
他微微嘆了口氣,舉起了茶杯。
他啜了一口,覺得今天的茶有些苦。
茶都是苦的,但今天的格外苦些。
他凝視著杯上的綠痕,那綠痕一條條蜿蜒逶迤地繞著茶杯,他笑了。
這茶杯豈非不像是人生,雖然蜿蜒逶迤,但總會有終點,無論這終點多么遙遠。
她無聲地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羅帕,輕輕地揩著橫在桌上的槍,雖然那上面是纖塵不染的。
雨聲逐漸不再清晰,從朱簾外透進一絲涼氣,她顫抖了一下。
她展眼透過朱簾向外望去,天,是灰蒙蒙的。人,也少得可憐。
她嘆了口氣,她實在不愿讓他在如此寒冷陰沉的雨天出去,她希望他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他撂下酒杯,輕輕攬著她,讓自己的體溫能傳給她一些。
寒冷,在迅速地擴張,侵蝕著這陰暗的、浸沐在夜色中的畫樓。
淚,忽然從她蒼白的臉上滑落,滴到了槍上。
他也許看到了這滴淚,也許沒有看到。但他無論看沒看到,他都是要走的,一滴淚是無法阻止他的行程的。
他將手移開了她的肩頭,平靜地道:“我要走了,馬上就會回來?!?br /> 她點了點頭。
他幾曾騙過她?
這次,也不例外。
他接過她遞來的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堅毅地走了出去。
她沒有舉動,等著他徹底地離開了這間房,她急速的奔到門口,在這煙雨的深夜里向巷口望去,直到他的身影慢慢地消失,消失
她無力地伏在檻上。
雨,正一滴滴的落在她的長發(fā)上。
他去得很早,那人并沒有來,他是故意早些去的,這樣,他就能夠好好的先思考一下。
可有時,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尤其這時他是在等待著死神的蒞臨。
但卻不知死神會優(yōu)先照顧誰。
他站在雨中,任雨打濕著他。
他驀地沒有了信心,他遲疑了,他不知道這次自己能否勝利,能否還像往常那樣帶著飄然的笑臉擊敗對手,伸出雙臂迎接她的微笑。
提到微笑,他笑了,笑自己剛才的懦弱無能,他應該有信心才對,不為自己,為了她。
至少為了她
前面有些腳步聲,他抬起頭,正是他今天的對手。
他笑了。
那人先是一怔,然后也笑了。
冷笑。
這天本已很冷了。
那人冷冷地道:“出槍吧?!?br /> 他微笑著點點頭。
槍已出。
她依舊伏在檻上,慢慢地睡著了。
晨曦,已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初升的陽光一縷縷地投射到畫樓前的巷中,小巷的景象也漸漸清晰。
她忽地睜開眼,一個人向他跑來,還是那槍、那微笑、那自信。
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和雨水,笑了。
可這到底是夢還是真實?
我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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