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車站
發(fā)表時間:2017-03-05用戶:文字君閱讀:1649
在我幼年的時候,這座城市不叫朱集,亦不叫梁園,她的名字叫車站。那時這里只有一條主干道,分為三段:玖瑩門(現(xiàn)在的中環(huán)廣場)到古城叫城站公路;鐵路以南叫道南;鐵路以北叫道北。一條隴海鐵路,將一座城市分成了南北兩半。
因一條隴海線穿城而過,這地方的歷史上便有過一個個如河埠渡口一般的閘口,老一輩人說起話來,常掛在嘴上的不是歸德路、凱旋路和神火大道,而是道南、道北、東閘口和西閘口。
閘口是鐵路閘口,在火車經(jīng)過的路口設(shè)置欄桿,有火車經(jīng)過時,穿鐵路制服的工人小旗一揮,欄桿落下,路便被攔腰截斷,一路兩旁的人流車馬俱都定格,定格在鐵路兩旁,亦定格在一段歷史的節(jié)點。那時的火車還是黑的車頭,掛著綠的車廂,一節(jié)一節(jié),有天南海北各式發(fā)型與服飾在車窗一一閃過,欄桿以外的人們,猶如置身某道門檻之外,隔著一道欄桿看風(fēng)景,像隔著高聳的堤壩看天邊彩虹?;疖囘^去,天地一空,仿佛無數(shù)的精彩都被列車載去,目光不由得茫然追逐,像追逐一道閃電,一團(tuán)幻影,一抹如霓如夢的海市蜃樓……
那時這地方還十分村野鄉(xiāng)氣,房子是一片一片,小院挨著小院,胡同連著胡同,迷魂陣一樣的一圈一圈,圈子的外面是葦坑、荷塘、糞池與田野……每到夏天,大糞的酸臭氣息裹挾著荷塘花香陣陣襲來,飄落在鐵路兩旁,亦飄落向遙遠(yuǎn)的歲月……記憶中的鐵路兩旁總有些籬笆墻的院子,生長著金黃的向日葵、粉紫的霉豆與嫩綠的絲瓜,孩子們歡快的叫聲總被火車的鳴笛打斷,就連婆娘們的呼兒喚女,時而也只是短短的一截,因為火車來了!火車很大聲地從屋后經(jīng)過,一把板斧一樣,把所有的聲音俱砍成片斷……到了夜晚,火車在人們的夢中駛過,便總是金戈鐵馬,沙場將兵……枕著鐵軌長大的孩子,無論走到哪里,都有些鋼鐵的質(zhì)地與金屬的遺傳,人生的路上殺伐決斷,帶著性情里的鐵骨崢崢,因那長長的堅硬的鐵軌早已伸進(jìn)骨骼血肉,反是遠(yuǎn)離火車的夜晚,常讓人感覺夢的殘缺,一顆心懸懸的沒了著落……
上個世紀(jì)末,不知從哪年月起,所有的鐵路涵洞與閘口連同驢車、馬車、荷香與糞臭俱從這地方云煙般消失,取而代之是地下通道與鋼筋水泥筑就的空間,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一條條街道拓寬延展,與外埠一樣的花草綠地,車水馬龍……曾經(jīng)遙遠(yuǎn)而神秘的一切如今司空見慣,就連穿城而過的火車也漸失往昔的威風(fēng),內(nèi)燃機(jī)收斂了黑車頭的霸氣,全封閉車廂如一串串移動的鐵屋子,就連火車進(jìn)站時的動靜也不再驚天動地,與愈顯嘈雜的市井聒噪日漸混雜在一起……
如今,鐵路以北的城區(qū)又面臨大面積改造了,大大的"拆"字寫在樓墻和街道兩旁,半城人不禁都有點驚詫與期盼,經(jīng)歷過滄桑的老頭老太們再來到街角路口,相互間不再兒女情長,虛實寒熱,而是一鱗半爪地傳遞著一個令人興奮的信息:高鐵來了!
高鐵是上一輩老人夢也夢不到的新鮮事情。上個世紀(jì),只一條單一股道的鐵路小站就給一個小小的集鎮(zhèn)帶來滄海桑田的變化,而今規(guī)劃中的鄭徐、商杭高鐵和隴海鐵路三站合一的中國中部超級大車站又將給這里帶來什么呢?一切無可言說又不言而喻。人總說有夢的人生多姿多彩,有夢的土地神奇而美麗,然而,從第一聲火車的鳴笛喚醒這片沉寂的土地,人們便開始懂得:現(xiàn)實總比夢境來得更真實,演繹得更精彩,走得更遙遠(yuǎn)。
在距朱集舊車站不足百余米的歸德路上,有一座青磚灰粉的天主教堂,每每從這里經(jīng)過,我總感覺夢想中的天堂離我們很近亦很遠(yuǎn),如果把上世紀(jì)初朱集小站落成后的百年變化視為人間天堂,那么,未來這座車站,又會把我們載往哪里?站在這新舊交替之間,我想起一首叫做《天堂車站》的歌曲:我一直站在這里等你……你要飛到怎樣的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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