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的春
發(fā)表時間:2016-08-07用戶:文字君閱讀:1874
住在京城里的人,總是有那么點“生在福中不知?!钡膭艃骸S惺聸]事,就要用自己那特有的京腔京味嚷嚷上一陣子,嫌春天來得太慢,太晚。聽著他們那很不像是牢騷更像是顯擺著自己的優(yōu)越的埋怨,我就想對他們說說我的感受。
春節(jié)才過,運河邊兒上的柳樹就開始發(fā)綠,休眠了也就兩個多月的草就已經(jīng)不是“遙看近卻無”了。幾天沒出門,再出去看時,院子里,馬路邊,向陽坡,迎春、連翹,就都開了,金燦燦的,看上去就覺得暖暖的……可你們知道嗎,此時此刻的北方是什么樣子嗎?“冰天雪地白毛風”,苦盼著春天的人們卻只能在“炒菜鍋里覓綠影”。當你們已經(jīng)享用著白玉蘭、紫玉蘭大朵大朵的花肆意翩躚的時候,你能想象出他們卻正在欣喜著鍋臺邊上的一瓣兒蒜上的那一點綠意,是怎樣的一種人生況味嗎?
是的,比起廣州,比起三亞來,咱北京的春天確實來得遲了些??墒悄阆脒^嗎,那里的春天根本就沒走過,不,也從來就沒來過。一年四季,天天都是綠的,天天都濕漉漉的,天天都穿著雙拖鞋懶散地走來走去,怎么能說“四季分明”呢?我以為,一年里是應(yīng)該有個像模像樣的冬天的,至少應(yīng)該能看到雪,看到荒蕪,看到空曠。這樣的日子,人才會有盼頭,有盼頭的人,也才活得精神。北方就有很像樣的冬天,北京這些年雪下得少了些,但至少總還有那么幾天很像是要下雪的樣子的。于是開始盼草綠,盼花開,盼天暖,盼……人不就是這樣在盼望著什么的渴冀中,精精神神地過著日子,做成了一件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兒的嗎?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開始喜歡起北京來。
也許就是從我認識了玉蘭花之后吧?
記得剛來北京的那年,看到行道樹上開著那么多那么大的花的時候,我很是驚詫。
“玉蘭?!迸畠合掳嗷氐郊?,沒等我說完街上那么多的花叫什么名字,女兒便笑了笑,說道。
雜書看得多了點,我猛然想起,這被叫作玉蘭的花不是上海的市花嗎?誰知我剛要張嘴,女兒卻反問起我來:”丁香,還是咱們哈爾濱的市花呢,可北京也有,莫斯科不是也有嗎!對吧?
“可是,哈爾濱沒有玉蘭??!“女兒到底被我問倒了。
哈爾濱確實是沒有玉蘭的,北方也是沒有玉蘭的。
后來,因故移居到了現(xiàn)在的居所潤千秋,跟玉蘭花的接觸就更近了。剛搬過來的時候是冬末,暗暗淡淡的,霧氣昭昭的,也看不出哪棵樹是玉蘭,哪棵樹是海棠。一開春,不一樣了。先是發(fā)現(xiàn),不大的院子中,總有那么幾棵樹,最先冒出點綠意了的枝上結(jié)著一些蠶繭狀的骨朵。說實話,黑褐色,并不好看??墒呛髞?,沒幾天,當那些“蠶繭”忽然裂開了口子,里面露出點白,有的露出些紫來的時候,我終于認出先前看上去憨憨的樹,就是玉蘭了。
從這時起,也就是我最“忙”的時候了。天天去院子里看她們了,用我的佳能拍她們了??此齻冦@出了“蠶繭”就如一支支白色的紫色的筆一樣對著天(有時竟然是對著湛藍的天)不斷膨脹著的蓓蕾,拍下那些蓓蕾中的某一“支”的仙姿;看那些蓓蕾綻開,變成朵,然后拍下這些朵中的某一“掬”(絕對該用“掬”的,不都說好看的笑,是“笑容可掬”嗎?)的仙態(tài)……看著,拍著,忽然感到自己很好笑,老了老了,竟然愛上她們了。
愛她們的什么呢?
我想著,想了好些日子,終于有點想明白了。愛她們的肥碩嗎?愛她們的嬌媚嗎?愛她們的艷絕嗎?愛。但好像我真正愛她們的內(nèi)容中應(yīng)該還有點別的。
她們開得很“靜“。”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是王維《辛夷塢》中的詩句。我雖未在“澗“邊,”戶“中也非”寂“,院子里,人多著呢,在我身邊走來走去的。但卻少有人能像我這樣停下來,站一會,看看那滿樹的雍容大氣;倒是有人在看我的癡呆。但”她們“卻并不因為他們的冷淡,于是停止怒放,于是在不該離去的時候萎縮凋落。相反,”她們“仍舊從容,執(zhí)著,火爆。
我喜歡這樣的靜,靜靜地開著,艷麗著。不諂媚于誰,也不打擾誰;有人看,絕不忸怩,裝樣;沒人看,也不苦顏,一副失寵的樣子。紛紛地開,然后,紛紛地落……
院子里的幾株玉蘭樹,果真開始紛紛落了。
“辛夷高花最先開,青天露坐始此回”,是韓愈的詩句吧?辛夷花,就是玉蘭花。辛夷花是春天里最先開的花,青天里純凈玉露是因為她開了也就回來了。那么,辛夷花一落,是不是說春天說走就走了呢?別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故都,玉蘭花后緊接的便是大捧大捧的紫丁香白丁香,之后呢?還有無論是在路邊還是籬畔,幾乎到處可見開得十分飄逸顏色很是嬌艷的鳶尾花,黃刺玫……
多了去了。我喜歡上了北京,竟然是因為在北京我認識并愛上了這里的玉蘭花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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