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無眠
發(fā)表時間:2016-08-07用戶:文字君閱讀:1669
夏天到了,酷熱難耐,晚上睡覺開空調,已是順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情。然而,若將時光日歷翻回到上世紀九十年代之前,可以肯定地說,空調這玩意對于中國絕大多數的公民來說,還是僅局限于耳聞過,卻沒見過,更遑論使用過的高檔奢侈品。因此,進入九十年代后,當家族中有經濟條件稍好的直系親戚,設法托人率先購置了一臺空調并喜形于色地邀請我們三口之家,也過去跟著“享受”一回清涼時,我們二話沒說,便欣然應諾。
記得那是個苦夏,熱得厲害。晚飯時,我們勉強吃了點稀飯、饅頭之類的素食,夜幕剛剛降臨,兩個家庭六口人便像過大年似地隆重地盥洗、沐浴后,依次扎進了開著空調的房間。我是有生以來首次享用空調,推開房門,只覺得一股清涼氣息撲面而來,須臾間,身上尚未擦干的汗珠、水漬全都消失殆盡,用手一摸自己的肌膚,光滑而潤涼。那種理應金秋之后才有的感覺,卻在這燠熱難熬的三伏天里超前得到了享受。真讓人感到舒爽、愜意。
望著空調風葉上下緩慢轉動而送出的沁人心脾的涼風,大家不免撫今追昔,你一言我一語侃起了古往今來人們消夏的各種生活方式,感慨科學技術的發(fā)展進步給人類社會帶來的福祉。當然,也詬病隨之出現的某些負面因素。興許舒適的環(huán)境,易使人產生倦怠之故,我們并沒聊一會兒,有人便帶頭打起了哈欠,緊接著,又有人張大了嘴巴。受其影響,我的困意也如潮水般漸漸地涌了上來。于是,大家整床理鋪,準備就寢。雖說在親戚家,但畢竟是兩家人,不好鳩占鵲巢,因而,我們婉言謝絕了主人出于禮節(jié)騰讓的床鋪,而在地上打起了地鋪。好在實木地板,既平整又清爽,躺下之后感覺蠻舒服的。熄滅大燈之后不消片刻,大家便先后進入了甜蜜的夢鄉(xiāng)。
然而,沒睡多長時間,我卻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夢境給弄醒了。夢中的我,正在董鋪水庫清澈而干凈的涼水中愉快的游泳。董鋪水庫,眾所周知屬于合肥市民的大水缸,為保證水質,市政府明令禁止該水域不準游泳。可是,由于天太熱,人們卻管不了那么多了,盡管水庫監(jiān)管人員一再竭力地勸阻,但我行我素的人們依然玩命地往水里撲。一時間,水面上攢動的密集的人頭,猶如大鍋里煮熟后漂浮起來的餃子擁擠在一塊兒。這些人或在游泳,或在泡澡,或在相互嬉水、打著水戰(zhàn)。萬般無奈的監(jiān)管人員,被迫想出了一個措施:他們圍繞水庫邊點燃了一堆堆火焰,隨著熊熊的烈火越燒越旺,水庫里的水漸漸地變熱了,最后,竟熱得像洗澡堂里燒得過了頭的熱水,讓人無法下去。而我,也被熱醒了。
坐起來一看,窗外一輪皎月懸在中天,估摸不過子夜時分。再一看空調,我明白了自己為何大汗淋漓。原來,除了待機指示燈睜著眼睛在崗位上恪盡職守外,其他部門,也不知啥時候早都“酣然入睡”了。電,絕對沒停,那么空調咋休息啦?我心里納悶,只是沒好意思驚擾其他人問清根由。我立起身躡手躡腳打開了房門,光著腳丫從沒了空調且門窗緊閉顯得越發(fā)悶熱的房間里走了出來。
客廳,反比房間涼快一些。陣陣夜風,夾帶著絲絲涼意從窗紗眼里鉆進來,讓悶熱、煩躁的人的心身都得到些許慰藉。望著天上的月亮,我正兀自發(fā)愣,卻不知妻什么時候也從房中出來了,站在我的身后。我回首,當四目對視時無須開口,彼此都明了對方的心跡:不該附庸風雅,貪慕虛榮,以致此時騎虎難下。不過,畢竟才夜半光景,這覺,還是要睡的,總不能眼睜睜坐等著天明吧?于是,我倆決定就在這客廳的沙發(fā)上湊合著歪半夜得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殊不知,客廳雖然比房間涼快點,但蚊子太多。我倆剛在沙發(fā)上歪倒還尚未迷著,“嗡嗡嗡”的蚊叫聲,便此起彼伏地在耳畔響開了。其窮兇極惡的程度,與日本鬼子當年侵略中國時,對祖國大好河山肆無忌憚地進行狂轟濫炸可有一比。犯困,蚊子;蚊子,犯困。這兩個本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在一個特定的環(huán)境中,竟無厘頭地糾纏、攪合到了一起。剪不斷,理還亂。折騰的我倆下半夜再未成眠。天剛麻麻亮,便在頭暈腦脹的狀態(tài)下,忙不迭奪門而去……
若干年后,無意提及此事,親戚解釋是受了商家的蠱惑:空調開啟一段時間后,關掉,利用房間的余溫,既涼爽又省電,所以就關掉了。聽罷,我莞爾一笑,暗自慶幸當時雖懷疑是人為造成的,但并沒有魯莽地去捅破它,否則,大家都會弄得很尷尬。只是,那夜,無眠的境況,卻永遠鐫刻在了我的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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