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的童年
發(fā)表時間:2016-08-07用戶:文字君閱讀:1674
離開故鄉(xiāng)興化,到揚州謀生,彈指之間,已然二十四年。興化歷史上長期隸屬揚州,水土相近,風俗相似,因此萍寄揚州,倒也不覺幾多漂泊。閑時漫步舊城區(qū),于老街深巷,樹旁井畔,不經(jīng)意便可覓得許多故鄉(xiāng)風物印記,觸景生情,想起許多故事來。近來在東關古渡牌樓前的空地上看到孩童打陀螺,滾鐵環(huán),不由十分親切:我看到了我的童年。
故鄉(xiāng)孩童打陀螺不叫打陀螺,而叫“打李逵”。如果哪個技巧好,陀螺久打(抽)不倒,便稱之為“打不死的李逵”。李逵是古典名著《水滸傳》里的英雄人物,以他的姓名稱呼陀螺,可能是因其身軀粗夯結實,如同陀螺,而且勇猛無敵,久戰(zhàn)不死,更符合陀螺游戲精神。李逵在故鄉(xiāng)興化是家喻戶曉的,因為《水滸傳》是一個叫施耐庵的興化人寫的,他塑造的一百零八位江湖好漢如同親戚一樣常掛在大人孩子們的嘴邊。
陀螺都是用樹木削成的,大的可比成人拳頭,小的高不盈寸,如胡蘿卜頭,純粹根據(jù)材料規(guī)格和個人喜好制作。大有大的好處,抽起來威風,“叭叭”的脆響像開步槍,如放爆竹,而且“斗李逵”時容易把對方撞彈出去,不好的地方就是費力,抽的頻率要快,適合身高力大的同學使用;小的好處便是抽打輕松,一鞭子抽下去能轉好長時間而不倒,而且戰(zhàn)斗時進退靈活,如同小兵張嘎這樣的小英雄,瞅冷子襲擊敵人兩下,打不過馬上轉移開去。
我從小就擅長奇思異想,為了“斗李逵”占上風,從陀螺的制作材料上打起了主意,居然想起用磚頭。當時我才八歲,上二年級,下午學校放學后不回家,在教室檐廊的水泥地上磨制陀螺。一雙稚嫩的小手要把半截青磚打磨成光溜精致的圓錐體,這是一項多么艱辛的大工程,但我沒有畏懼,全心全意地磨制,每天都干到天黑。時隔四十年,我至今仍清楚地記得空無一人的廟宇改成的小學校里無比的寂靜,薄暮中幾十只蝙蝠在古廟駁蝕的挑檐下飛竄旋舞,我的小屁股坐麻了,我稚嫩的手指擦出了血珠,我聽到了圍墻外母親焦急尋喚我的乳名……三天后,終于大功告成。當我把嘔心瀝血磨制出來的作品捧寶似的拿到操場上亮相炫耀時,卻很快如泄氣的皮球一樣沮喪不已:磚質陀螺太沉了,重得抽不動,必須不停地抽打,轉速還是上不來,而且太費布條——僅僅抽了幾分鐘,母親用舊褲帶為我做的鞭子便抽得絲絲縷縷的,好像年畫上的神仙爺爺手握的拂塵!
上世紀七十年代農村里還很窮,不是所有喜歡滾鐵環(huán)的孩子都能擁有一只鐵匠打制的標準鐵環(huán)的,不少孩子就想方設法使用其他材料來做成圓環(huán)代替,如荊藤,竹蔑,粗鐵絲。還有滾冬天用來捂手暖腳的銅爐蓋子的。我們巷子里的馬鎖不小心把銅爐蓋子滾進了河里,他父親在寒風中用罱泥的大罱子罱了半天才罱到了,回家拿鞋底把馬鎖的屁股打得青腫,上學的時候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憐極了。保東挨打更有意思,他滾的是銅環(huán),是悄悄把家里的馬桶卸下一道底箍來,結果壯碩的母親坐上去頓時迸裂,人一跤跌倒,滿屋子的屎尿味。他父親拿牛繩把他吊到樹丫上打,鬼哭狼嚎的聲音半個莊子都聽得見。
我們的童年,所有的玩具基本都是自己手工制做的。制做的過程就是尋找和發(fā)現(xiàn)的過程,也是鍛煉大腦和培養(yǎng)動手能力的過程。我們的玩具跟工廠的流水線無關,跟塑料無關,跟電池無關……都是從自然中得來,是百分百的“綠色產品”。我們玩爛泥巴巴,射紙火箭,斗銅板,拍洋牌,打陀螺,滾鐵環(huán),彈玻璃球,跳白果,拿拇兒,格房子,疊羅漢,捉迷藏,打水仗……所有的游戲都是運動,都是比賽,都是戰(zhàn)爭的模擬。各樣的運動鍛煉了我們的身體,不斷的輸贏中磨練了我們的心理素質,集體活動培養(yǎng)了我們的團結協(xié)作精神,我們的游戲就是具有這樣重要而美好的意義,這是單靠學校和灌輸所不能達到和獲得的。我們的童年很貧窮,我們的童年又很富裕,因為我們在游戲中長大,在伙伴中成長。童年是用來玩耍的,童年是用來發(fā)現(xiàn)和創(chuàng)造的,童年是用來自由和快樂的。這樣的童年,才是真正金色的童年;有這樣童年的孩子,才是真正幸福的。
我們的生活越來越富裕了,孩子的玩具越來越多,游戲卻越來越少了。孩子越來越擅長伸手,越來越不會動手了。孩子越來越孤獨,越來越不快樂了。戴眼鏡的多了,“豆芽菜”和小胖墩多了,膽小自私的多了,在野外奔跑如鹿、會唱童謠的少了。這樣的情形讓我時常感到郁悶、擔憂和恐慌。因此,當我無意間在東關古渡看到了兒時的經(jīng)典游戲,親切和振奮之情油然而生。我希望讓孩子回歸到自由玩耍的童年,充滿探索和創(chuàng)造的童年,在游戲之中懂得團結協(xié)作的童年,生機勃勃帶有“野性”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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