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房情結
發(fā)表時間:2016-08-07用戶:文字君閱讀:1639
瓦房是一塊游子心頭的隱痛,瓦房是一副描寫歷史的水墨畫,瓦房是一支撐依生命的歌謠,瓦房是一壇醉倒游子的陳酒。
—題記
上世紀六十年代,原興隆公社機關設在呂樓村一家地主家院中,院里有幾座青磚灰瓦大瓦房。在當年偏遠的農(nóng)村,這幾座瓦房很是顯眼。公社撤銷后,在該院成立了社辦廠—鋼管廠,主要業(yè)務是打造、修理農(nóng)具之類的事,按現(xiàn)在說就是服務“三農(nóng)”。母親曾當過社辦廠負責人,住在帶有出前檐的北屋大磚瓦房,我和祖母、哥哥住在沒有出前檐的西屋磚瓦房。
記得,母親住過的北屋瓦房,外墻用規(guī)距的大青磚砌墻,磚間粘的白石灰逢都很細。墻里用土胚壘砌,白石灰粉表。瓦房的檁條、椽子都是杉木的,檁條又圓又粗通根一條,椽子是通直半圓形的木棍,椽間上面鋪著一指厚的小方磚當房里子。地面一色青磚鋪就,平坦寬闊,素雅大方。這種房子用土磚土瓦土胚多墻壁較厚,住著感覺冬暖夏涼,舒適愜意。房脊上疙疙瘩瘩,殘缺不全,當時,也不知是啥。后來,我在書上查了查,才知道在房正脊兩端置放的是“龍吻”,在垂脊上安放的是“螭吻”,分別是狻猊、斗牛、獬豸、鳳、押魚五條獸,也就是人們所說的“五脊六獸”。屋頂灰瓦上面順著瓦縫長滿了成片的瓦松,這平常的瓦松還是一種藥,性味酸,平,有毒。有通經(jīng)絡,散風,清熱,止血等功效。治口干,大便下血,血痢,瘡口不斂等癥。有一次,我流鼻血,祖母就用棍子捅掉些瓦松,放在蒜臼中搗碎。然后,把碎瓦松糊在我眉頭和鼻子上面,止血效果很好。房屋東西山墻有一多邊形窗戶,山墻檐和窗戶檐雕有磚花,造型別致,典雅古樸。前墻窗戶閣子是直木條,上下豎著幾根,中間橫著一根,閣子下面用青磚做個出臺的窗臺,典型的清代風格。瓦房前檐下有幾根圓圓的柱子,柱子下面是石頭做成的鼓型柱礎,前檐地面也用青磚鋪設,檐下邊圍繞著柱礎長了一層綠油油的苔蘚。房子一有年代就有靈性了,每當天要下雨前,柱礎就先潮潤,這種天地相通的情景我親身經(jīng)歷過,很準確。剛開始祖母說,我不相信,驗證幾次,我信了。至今,我回憶起此事還感到我驚奇。其實,前人早有總結。古人曰:“象天法地的古代建筑是與天溝通,以知天意,得天之命,循天之道,邀天之福?!敝v的就是這個道理。唐代著名易學家孔穎達說:“若天欲雨,而礎柱潤是也?!闭f的就是這種情況。房檐是帶著花紋圖案的瓦當,夏天,雨水似珍珠順著房檐的瓦當往下流著,煞是好看。少年時,我不知這雨水從哪里來,常常對著天空發(fā)呆,總想著這水在地上,咋能跑到天上呢?這天明明是空的,咋能掉下水來哪?理解不了。冬天,雪后上凍,房檐邊會掛著一行長長的冰棍條。待雪霽之日,在冬日陽光的照射下,晶瑩剔透,招人喜愛。為了玩耍忍受著天寒地凍,專挑又粗又長的冰棍摘下來,拿在手中玩耍,冰冷的冰棍把手凍得發(fā)紅還舍不得扔掉,直到化細斷掉為止。
在本地,這種精致的瓦房,賒店鎮(zhèn)保存的較多,大部分屬于清代建筑,經(jīng)過近幾年的修葺,其建筑規(guī)模恢弘龐大、建筑藝術精美絕倫,讓游人嘆為觀止,流連忘返。至于鎮(zhèn)內(nèi)“山陜會館”與我說的民用磚瓦房不是一個概念和層次,在此不能相提并論,無法贅述。而現(xiàn)時,農(nóng)村精美的磚瓦房已經(jīng)留存不多很少見了。除住過這幾座瓦房外,我見過太和鎮(zhèn)有座二層樓的“轉樓”瓦房,典型的歐洲建筑風格,號稱“洋樓”算不算瓦房,我不敢肯定。太和鎮(zhèn)還有一座二層七間瓦房,號稱“七間樓”,我敢肯定它是瓦房;橋頭鎮(zhèn)明張村有座二層磚瓦樓;下洼鎮(zhèn)石子村有座幾間大瓦房。估計其它鄉(xiāng)鎮(zhèn)也有,但,我沒有見過。這類磚瓦房是過去地主、財主家蓋的房子,蓋得結實,經(jīng)久耐用,隨后保護好的才留存下來。
如今,農(nóng)村磚瓦房大多是近幾十年建造的,比較普通簡易。我少年時生活在農(nóng)村,見過農(nóng)民建造磚瓦房。那時,農(nóng)村經(jīng)濟落后,農(nóng)民貧困蓋不起瓦房,后來,經(jīng)濟稍有好轉,就操心蓋瓦房,能蓋起一座磚瓦房是農(nóng)民一生最大的追求,最大幸福的事。當時,農(nóng)村提媒有句俗語:“不怕沒有糧,只要有三間大瓦房”意思是說娶媳婦先要有瓦房,無瓦房媳婦就難娶到。多數(shù)農(nóng)戶為了給兒子娶上媳婦,一家人省吃儉用,多年集贊點錢備料蓋房。農(nóng)閑時,先脫坯制瓦,選天晴之日,幾位壯勞力擇一平地,開始和泥制造磚和瓦。制磚工藝簡單,先將泥巴和好,在平地上撒一層細沙子,把磚木模放在地上,再將和好的泥巴塞進模里,用手摁實在,用一根鐵絲順著磚模上面一拉,把多余的泥巴去掉,慢慢提起???,一塊土磚坯就制成了。磚土坯在地上曬上一兩天,經(jīng)手了,起起來一摞一摞壘集在一起。而制瓦工藝較為復雜專業(yè),要請制瓦師傅制作。制瓦的泥巴有講究,不能摻雜石頭、樹枝之類的硬物,還要多和幾遍,達到細膩均勻。泥巴和好后,制瓦師傅取一團泥巴放在制瓦旋盤上,繞瓦模粘糊一圈,厚薄均勻后,左手旋轉瓦盤,右手拿著刀具修整瓦泥,待規(guī)矩后,在瓦模泥上豎著劃三道,稍硬后取下來,就制成了三只瓦坯。制作磚、瓦坯達到預算數(shù)量后,還要風干晾曬一年半載,干透后再進行入窯燒制。而燒制磚、瓦需要煤炭,有的上縣城拉煤,有的為了省錢,拉上架子車遠行幾百里地,走到平頂山或密縣拉煤,磚、瓦燒成了,便開始張羅建房。
蓋房子揭力,尤其是磚瓦房,一座三間磚瓦房落成后,往往花光一家子的積蓄,有的還要東借西湊,欠一屁股債。操心勞累常常會累倒人,一病臥床不起。俗語說“倆人不睦,勸你修房建屋。”不知說的是不是這個意思。盡管花錢、勞累,然而,誰家瓦房建成后,家人走路都顯得腰直了,臉也揚了起來,光彩無比。背后村民還夸獎,瞧,誰誰家真有本事蓋起了大瓦房,從話語中就能聽出羨慕的很。鄰居有事無事都愛上瓦房屋里坐坐,明亮敞快,出氣順當,連說媒的也踏破門檻,乞求事成。
歲月嬗遞,光陰荏苒。我從農(nóng)村出來后,一直住在城里的鋼筋水泥樓房,盡管干凈舒服方便。但,這么多年了,對瓦房卻情有獨鐘,腦子里時常縈繞著磚瓦房素雅的影子。總感覺蒼穹下的瓦房是安身立命之地,存福之處,它承載了太多的人文情懷和濃濃的思鄉(xiāng)情結,想起它,心中就會涌起綿綿無盡的鄉(xiāng)愁。精巧絕妙的瓦房沉淀著厚厚的文化底蘊,讀懂它,會使你了解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韻味。瓦房散發(fā)著幽幽的藍光,看懂它,能讓你產(chǎn)生無數(shù)的遐想。它如身著一襲青衣的女子,撐著一把油紙傘在雨巷中走動,無意間會把你引入江南朦朧的煙雨中,微風拂拂,細雨芊芊,細數(shù)著歲月的斑斕和時光的變遷。它像一位樸實安詳?shù)睦先耍咏麜r,他會向你慢慢訴說著一些陳年往事,讓你神思邈遠,生發(fā)思古之幽情,很容易勾起懷舊的情結。瓦房實實在在凝結了我們這一代人的記憶和情愫。
2014年,因事開車回呂樓村轉了一圈,想看看住過的老瓦房。然,記憶中的村落面貌全非,老公社院內(nèi)的瓦房已不復存在,原址上都蓋成了混凝土的樓房?;貋淼穆飞?,我細想何止這里沒有了瓦房,現(xiàn)在農(nóng)村其它地方瓦房都少了,大多是混凝土樓房。這些年,隨著經(jīng)濟的飛速發(fā)展,鄉(xiāng)下的勞動力被商品大潮席卷而去,農(nóng)村年輕人外出打工掙錢回來后,在村外或大路邊比著蓋起了樓房。散見村中一些磚瓦房,要么只有老人、小孩居住,要么封門閉戶,無人居住,要么殘垣半壁,破爛不堪。偶爾,報頭刊登一處偏遠山區(qū)或地區(qū),保留百把幾十年的磚瓦房群落照片,感到少有罕見。一次,我和幾個文友結伴淅川旅游,走至一個小山村,見到幾座老式磚瓦房,文友們覺得稀奇停了下來,圍著房子觀看多時,臨走又相互拍照留念。這些文友可能住過瓦房,對瓦房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依戀和割舍不了的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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