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稻草
發(fā)表時間:2016-08-02用戶:文字君閱讀:1689
麥浪滾滾,驕陽似火,望著大片金黃色的大地,老趙樂開了懷,他迎著拖拉機司機走去,然后遞上一支好煙:“師傅,又麻煩你!”“趙老師,十多畝地,萬把斤,又發(fā)了!”“發(fā)什么發(fā),種地發(fā)不了財!你給割完了,回頭家里算錢,下午還有課,我不陪你了,有你嫂子在?!薄胺判陌?!忙你的,人民教師光榮,快轉(zhuǎn)正了吧?”司機發(fā)動著機器,趙老師把整盒煙扔到車上,在轟鳴中走向?qū)W校。
下午,學(xué)校來了檢查的領(lǐng)導(dǎo),為首的是教辦主任老胡,還有兩名教研員,聽所有民辦教師的課。怪?有什么目的呢?老趙撣落身上的灰塵,把挽起的褲腳放下來,跺跺腳。講什么呢?額上的汗珠流到了鼻頭,他用手一抹,抓起課本翻起來,找到熟悉的那一頁,抓緊裁報紙、畫圖、寫小黑板,好在第三節(jié)聽,還有時間。代課的小李給他倒了一杯水:“趙老師是老教師了,還怕聽課!”“小丫頭,你懂什么?我們這些人講的不合領(lǐng)導(dǎo)的意,說不定就被辭掉,哪能隨便呢!”話雖這樣說,老趙真不是很怕,一者說教辦老胡是一個不遠不近的親戚,再者教研員對他欣賞有加,多次在全鄉(xiāng)會上夸獎他。
巧的是,一個緊急通知來了,老胡走了,第三節(jié)課沒聽成。老趙松了一口氣,走到校長室,說:“惠民哥,你弟妹一個人在地呢,我去幫幫她?”“去吧,回頭把課補上,這幾天小李也累,給她說點好話,這小丫頭,也湊熱鬧想請假,我不準!”“收完麥子,我多上!”要不是離家近,一點忙也幫不上,一個婦女家再能干離了老爺們也是沒有主心骨。老趙嘀咕著就到了地里,卷上褲腳,一袋袋的裝著麥子,惠芬的臉上不再沉重和疲憊。
上次聽課的結(jié)果會是這樣邪乎?那兩名民辦教師香玉和大周有一人會被辭退,小道消息在辦公室傳開了。大周40歲,十八進到學(xué)校。香玉只干了八年,她說“肯定是我,我才干幾天??!老胡整整一節(jié)課都沒個笑臉。”大周說:“那不一定,我學(xué)歷低,初中還沒畢業(yè),頭幾年學(xué)校辦勤工儉學(xué)光干雜活,燒餅沒少賣!”老趙一肚子疑惑,沒聽我的課,怎么會有結(jié)果出來呢?一屋子的凝重,悶得人同天氣一樣,喝水的聲音特別響。
周二,大周沒來,汪校長說他去教辦了。辭退的是他?大家誰也沒再問,還能怎么問?天繼續(xù)悶,人的心情會好嗎?老趙在想什么?
周三下午,大周到校了,果不其然,一臉的不高興,坐在椅子上,眼里分明有淚要滴落?!?2年了,說叫走就得走,一個月五塊錢,熬了這么多年就這個結(jié)果,白熬了?”不論是誰都會明白他的感受,可是誰又能化解他的情緒呢!唯有不語。42歲的老趙高中畢業(yè),整個高中幾乎都在勞動、運動中度過,但畢竟有帶鋼印的高中畢業(yè)證啊,或許它就是真正的“救命稻草”!前途未卜的自己有什么資格在給人安慰呢?辦公室只有大周低沉的哽咽,誰也不說話,指針已經(jīng)到了7點,總得有個人打破這個局面呀。要不,誰能走呢?年輕輕的教導(dǎo)主任張建,他試著對這個被農(nóng)活打磨得精壯的黑臉漢子說:“周老師,想開點,干什么不比教師強啊,你才40歲,出去闖闖一定能掙大錢呢,你會那么多手藝。”是啊,從今天開始,大周不再是說農(nóng)民不是農(nóng)民、說教師不是教師的民辦教師了,徹底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就能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自由空間了,可是22年的以往歲月又怎么能在記憶里消失呢?上衣口袋插著的鋼筆閃動著光芒,那光芒里已不再有教師的光榮了。
老趙回到家,一聲不吭,倒了一杯大曲酒,坐在庭院里,就著一根黃瓜喝起來。妻子惠芬知道他又有事了,不敢打擾他,張羅飯菜,“吃什么?”“吃涼面條,敗敗火!”“哎!”玉芬答應(yīng)著去了灶房。兒子一邊玩著,不敢靠近他,唯恐得罪他被打一頓,爸爸不高興,這些年他高興的時候有嗎?老趙有什么高興的事呢?萬把斤的麥子能改變身份嗎?是“上”還是“下”,就不能來個痛快嗎?這已是第六回整頓了,和大周一起,整個鄉(xiāng)下去了幾十人,缺少的人招聘了幾十名代課教師,都是初中生沒有考上高中的小姑娘,他們比民辦教師更厲害?老趙的姨弟李忠耀還在鄉(xiāng)里上過公開課,也被整頓下去了,這次的政策是整頓沒有學(xué)歷的民辦教師。老趙多虧有這個印有毛主席語錄的“小本本”,它真老趙命運的“保護神”!
兩大碗涼面下去后,老趙還要去學(xué)校,晚上還要辦公到9點,這事不容馬虎,以后的農(nóng)活還真不能指望他了,萬一下回抓幾個不務(wù)正業(yè)的?不就撞到槍口上了嗎?
就在大周走了沒幾天,香玉考上師范了,剛剛拿到通知書,連考了三次總算出頭了,初中畢業(yè)的她連五年級的題目都要問人,居然考上了?辦公室有了熱鬧,“聽說你們只上上半年學(xué),就是公辦了”,“上一年,過了35歲就不能考了,香玉34歲,太幸運了,得請客!羊湯館?!薄昂?,今天就去,你們一人吃3斤,我請!”香玉毫不含糊“平時看你小氣的,早點就是一個包子,這回我們湊個份子吧,給你賀賀喜吧?!薄斑€是我請,你們下回再說”香玉抑自不住內(nèi)心的喜悅,下班后拉著這些可愛的同事走到了飯店。從一個期盼陽光的民師變成了公辦教師,烏雞變了鳳凰!不用蕩氣回腸的酒精瀟灑一把能行嗎?
老趙更多的是想自己的事,酒桌上的話不多,恍恍惚惚,迷離的思緒-----同村的汪校長因為連續(xù)三年的“縣優(yōu)師”,去年轉(zhuǎn)正了,老婆、孩子的戶口一同轉(zhuǎn)成了城鎮(zhèn)戶,香玉考上了,只有副校長的媳婦秀娥和自己同病相憐了,可人家的親哥當(dāng)副鄉(xiāng)長,咱有啥?只有那個“小本本”?。?br />
命運,命運,誰是命運的主宰呢?
作者:孔小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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