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發(fā)小 -- 阿J
發(fā)表時間:2016-03-05用戶:空城舊夢閱讀:1955
阿J是我的發(fā)小,長期在外漂泊,現(xiàn)在在上海謀生,去年他的妻子得了癌癥,不久便離開了人世。阿J中年喪妻,有兩個孩子需要撫養(yǎng),大的尚在小學,小的更是還在襁褓之中,處境真是凄慘!
阿J的父親早年便在無錫弄船,走過不少水道,到過許多碼頭,一肚子天南地北的山海經(jīng),講起來更是眉飛色舞,吐沫橫飛!阿J常說他的父親是船長,我們有些懷疑,但他父親屁股上那串沉沉甸甸的鑰匙,足有幾十把,真是有些駭人,所以對于船長一說,我們的羨慕常常是要戰(zhàn)勝懷疑的!
阿J的父親雖是個船長,但從來沒見過給阿J帶回過像樣的禮物,大白兔奶糖或是錫箔紙包好的蛋糕,好像都不曾有過!聽大人們說,阿J的父親弄的船并不大,工資也并不高,寄回來的補貼也是少之又少,甚至不如在本地做做苦力、打打零工!據(jù)說更多的,只是為了圖個安逸,阿J的父親有句名言:飽做不如餓困(困覺)!他的行為應該與他的信仰是一致的!
阿J的父親一如既往的堅持著他的信仰,可是苦了他的妻兒!阿J家有七八畝地,每至農(nóng)忙,真是苦不堪言!兩個兄弟在家時,阿J也只是需要做飯、割羊草、放鵝鴨等,跟同齡的我們沒有太多的不同!可是阿J的兩個兄長,并非等閑之人,并不安于農(nóng)事。老大高中畢業(yè)后,用家里半抱粗的十幾根木頭做了蜂箱,外出放蜂,經(jīng)年不歸。老二腦子很是靈活,練過攤,做過小買賣,蹲過派出所,后來爬火車去了南方,一去五六年,杳無音訊!
十歲左右,阿J便開始下地干活,插秧時,可以挑上五六把秧苗,盡管走起來東倒西歪,可甚是頑強,從不叫苦叫累!初中時的阿J已經(jīng)是正經(jīng)八百的勞力了,每天放學回家,總是一筷子咸菜一海碗冷飯,吃完后下地,還可以割稻半畝或是鋤地三分。阿J常是父母用來教育我們的教材,比如吃飯,就著咸菜阿J可以冷飯三碗,所以阿J長得很是結實。比如干農(nóng)活,從年齡來說我比阿J尚要大些,可是田間農(nóng)活,我不及他三分之一。阿J雖任勞任怨,可畢竟是個孩子,有年秋收,黃昏時分,阿J拉了滿滿一板車的稻子,走到谷場邊的池塘旁,有個小坑,墊了些稻草,一顛一晃,阿J或許是累了,力竭,沒有把住車把,板車側翻進了池塘,阿J坐在地上哭了,真是讓人心疼!
阿J雖然是把干農(nóng)活的好手,但并不少年老成,老氣橫秋。相反頑皮的很!我小時候所做的頑劣之事,幾乎都有他的一份,而且許多他還是主謀。比如打著手電,照完田雞后,趁黑摸了村前阿元家的水蜜桃,是阿J在外面用繩子,系死門環(huán),撤退時還高呼“偷桃子嘍”,讓向來兇惡的阿元,惱羞成怒,卻又無計可施!還比如,偷長的像鷹一樣干瘦卻蠻橫的老啞巴家的米糠熬的很黏、很甜的糖,是我去朝老啞巴做了個翹辮子的手勢,結果一口氣被追出了兩里地,還差點被老啞巴通紅的火鉗砸中,可是阿J卻是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脑诶蠁“椭辛苏{(diào)虎離山之計之后,用大茶缸狠狠地舀了兩缸!分贓時,卻是一視同仁!上別橋的土山挖了黃泥賣給做咸鴨蛋的人家,扛著板凳去三四里外的西馬村上看夜電影,在深潭湖里和方里村上小孩打仗爭長著野蒜的地盤,摘西瓜、拔蘿卜、扳甘蔗、釣田雞、挖冬鼠、放野火……..阿J永遠是忠實的參與者,而且常常是樂此不疲。
高中沒有畢業(yè),阿J就上了黑龍江的一家民辦學校,學的是會計。據(jù)說是半工半讀,很是辛苦!畢業(yè)后,四海為家,幾乎到過中國所有的省份,最后從貴州帶回一個姑娘!沒有家人扶持,阿J結婚生子,而且在上海開了一家小店,女兒也安排在了上海讀書,生活漸有起色。可就在去年,他的妻子很不幸的生病離世了,花光了積蓄,還欠下了不少的債務!在妻子安葬后的第二天,阿J將襁褓中的幼兒交給了年邁的母親,回了上海。生活仍要繼續(xù),可是阿J何時才能苦盡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