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涼薄時光
發(fā)表時間:2016-02-19用戶:文字君閱讀:1894
暗色光景,你是我宿命的劫,刻在手腕上的痛,就是血肉的證實。
Part 1
灰色頭像是盛宴過后的殘盤,冷漠摻雜著死氣,讓他看了心里生生地疼痛。就在這瞬初的前奏,那朵閃著五彩花色的頭像是如此地牽動他的心懷,那個被他喚做親愛的女子,在屏幕那頭梨花帶雨的面容,糾結(jié)著她的心。她說,親愛的,我要見你。
他是想她想到發(fā)瘋的,無數(shù)個夜晚,他靜靜地把自己埋在墻角的陰暗的位置,心緒煩躁地抽著煙,直到煙頭燙灼了他的指頭,從手指蔓延到心底的疼痛便肆意的展開,他憤怒地撕扯著濃密厚稠的頭發(fā),那種發(fā)狠起來要將頭皮拔破的欲望便從眼神里釋放出來。
無法止息的思念,就這樣在漫夜里漂浮于空氣中,處處存在,躲也躲不掉。拇指熟練地撥著那串數(shù)字,黑夜里熟悉的樂聲響起在他的耳畔,像似空靈深谷里救贖的呼喚。你好么,我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他哭泣著,大滴大滴透明的淚珠落在長滿煙灰的地板上,他不知道,地板也在為他感到心痛。
電話那頭,柔弱的啜泣聲截斷了這頭淚水滴落的聲響,親愛的,我也想你,好想好想,我們見面好不好?聽到這兒,電話里邊又是“嘟嘟嘟”的不厭其煩的哀鳴,他無法拒絕她,因為他愛她,可是深諳自己處境的情況下,他不能和她見面。
他只是一個窮光蛋,如果他可以讓她衣食無憂,如果他可以讓她不用每天都擔心債主的逼債,他就和她見面,許她一輩子的幸福,不離不棄。可是,那應(yīng)該是很遙遠的事情吧。是否,這就是所謂的遙遙無期,他不知道,他也不敢想。
Part 2
那恍若隔世的容顏,怎樣地撥動了他的心弦。
她為他荒廢了自己的整座城,從天堂走到了他這如地獄般地牢籠,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心愛的人是如此懷揣著沖動的女子,不,或許那不是沖動,而是一種勇敢,是他一直缺少的東西。
至少,他還沒有完全的勇氣去真實的面對她吧。
那天,他還在烏煙瘴氣的工地上揮灑著廉價的汗水,在攪拌機旁,強忍著來自烈日灼燒的疼痛,他是多么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將心底那種無以名狀的絕望發(fā)泄開來。不管怎樣,他是一個男人,他想為自己心愛的女子建筑一座堅實牢固的城池,可是以他現(xiàn)在的能力,那是多么地遙不可及,他連為自己的破草房添磚加瓦的能力都沒有,何談給她幸福?
可就是在這樣的場景中,他遇見她絕世的容顏,驚鴻一瞥,將散溢著汗臭味和銅臭味的工地反襯得太過鮮明。只一眼,他們便認出彼此,她驕傲地喚著他的名字,澤,我來了。
不知道為什么。他不覺得興奮,盡管她是那么地美,是那么地讓他自豪。他眼神凝視著眼前的這個女子,嬌小瘦削的身軀有些顫微地緊靠著他,白藕般的玉臂挽著他的臂膀,眼睛里閃耀著朵朵晶瑩的淚花。他知道,她是如此的想念他。
而此時的她,亦是那樣專注地盯著她深愛的男人。挺拔高大的軀干似被歲月摧殘得有些陰暗,長而密的頭發(fā)沾滿了嗆鼻的灰塵,他的眼神比在屏幕上看到的還要深邃,深得看不見底。她心痛地為他拍打著肩上背上的灰,輕輕地說,親愛的,我們回家。
兩個人,一高一矮,腳印一淺一深,走出闊大的工地時,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吃驚地看著這對男女。是的,他們的身份是那樣的不般配,男子穿著破舊的工裝,步履沉重,女子滿身的青春靚麗,顯示出絕世的高貴。他們的那種眼神,重重地刺痛了他的心,高大的肩膀開始很不小心地攢動起來。她可以感覺得到,只是她不會說,她要帶他逃離這片灰色的處境,永遠不再回來。
Part 3
那天聽到門外囂張的怒斥聲的時候,她還在他們新租的小窩里化著淡淡的妝。他說,你化淡妝很好看呢。她便從不化濃妝了。一抹一按,均勻的粉色在臉龐涂開,像似一朵純潔無暇的荷,靜靜地綻放在肌膚上。
他開門看著前來討債的債主,把頭埋得很低,都是放高利貸的主,當初他為身患絕癥的妹妹借下這高額醫(yī)藥費的時候,是不曾想到利息還如此高。他曾經(jīng)跪在他們的面前,留下懇求的淚,說緩一緩,好不好。他們無情地踢打著他的雙腿,肚子,惡狠狠地不帶有一絲情分。
那只黑色尖頭皮鞋馬上要接近他的雙腿的時候,一聲“慢著”,他聽到了,那是她的聲音。他驚恐著,害怕那些人對她不利。接著,他看到一張信用卡摔在了那張為首的猙獰面孔上,一種無盡地諷刺的氣味從這不大的屋子里蔓延出去。
那些人走的時候,有個一臉色相的家伙在他耳旁似戲弄般說了一句話,你家的妞不錯啊,有錢又漂亮,小子你賺到了。
有錢又漂亮,這句話像似一根針狠狠地扎在他的心頭最柔軟的部分,是的,她很美,也有錢。他們現(xiàn)在租的房子都是她出的租金,她常常帶她到豪華的飯店吃飯,她說和他在一起,她要永遠地讓他擺脫過去困苦的日子。
只是,一種是叫做男人的自尊心的東西在作祟吧。雖然他很愛她,但是他常常會因為這些對她發(fā)火,她不明白為什么真正相處的時候他會那樣的對她,她覺得莫名其妙。心底很痛,可是她愿意忍讓,因為她愛他。
Part 4
他愛她,她也愛他。
他曾無數(shù)次地看到她慌張的接過電話躲在一旁小聲地和人說話,她告訴他那是她的閨蜜。他不愿去深究,他相信她。
當她的父母找上門來的時候,那種不可言語的自卑感完完全全地爆發(fā)開來,他們的穿著是那么地讓他覺得痛,他只覺得喉嚨是被一條妖嬈狠毒的蛇緊緊纏繞,扼住了他想要說話的能力,他弱弱地低著腦袋,不說話,只是臉紅得像滾燙的剛被灼燒的鐵器。
冷冷的目光將他從頭到腳的打量后,冷漠地閃現(xiàn)著高傲氣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可以,你們不可以在一起!這樣卑微的男人,哪里能配得上我的女兒?她歇斯底里的叫喊,懇求,掙扎,可是最終還是被他們家的仆人拖走。
他沒有阻攔,他覺得他不配,他站在窗臺前,淚從三樓一直往下墜??粗廊A的轎車漸行漸遠,他突然有種想要將身體下墜的沖動。就這樣結(jié)束了么?他抹著臉上不斷涌出的淚水,撕心裂肺一般把頭往墻上撞擊,他的額頭陡然升起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血痕,那些血痕又似乎是在恥笑他的無能,連維系自己愛情的能力都沒有,算什么男人。
他真的以為,就這樣完全終止了。她又重新回到她的城,用不了多久,那里一定會枝繁葉茂吧。而他,也終于回到自己枯槁的生活,他要忘了她。可是忘得了么?就算忘得了,那需要多久,一年,兩年,還是一輩子,留到棺材里繼續(xù)想念。
Part5
聽到她自殺的消息了,他眼睛里出現(xiàn)一種憤恨的神采,痛苦著焦灼著一次次地打電話給她的父母,只想了解她在醫(yī)院治療的情況,他是個懦弱的男人,還不及她女子的一半強大。他連夜趕去找她,看著她躺在病床上虛弱的面容,他心碎得快要精神崩潰,撕咬著自己干裂的嘴唇,滲出了絲絲血腥,甜膩得的味道從喉嚨一直傳到胸口,讓他突然產(chǎn)生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
醒過來的時候,他撇過頭看著她,一雙微笑的眼睛盯著他的面容,澤,我們可以在一起了。聲聲的啜泣在雪白的病房里鋪展開來,頃刻下床,來到她的床前,輕輕撫弄著她那只受傷的手 ,微微地虛弱地嬌吟讓他立即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他心痛地連連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以后可千萬不要再做這樣的傻事了。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她安慰著他,給他一個堅強的微笑。
……
這手腕上肉色的刀疤似一條刺目的蜈蚣,每每看到,他都覺得疼痛。她說她不在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再刻上十道疤痕也值。他立刻捂住她的嘴,輕柔地說,親愛的,不許這樣說。我們都結(jié)婚了,我們以后會很好。
這是用生命為代價換來的廝守一生的愛情,他和她,無比的珍惜。這手腕上的痛,亦是愛,永恒不變,亙古纏綿。
他們的城,是終于合在一起了,他說要為她變得堅強勇敢,守護他們矢志不渝。
文 / 萬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