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別姬》
發(fā)表時間:2020-03-18用戶:蘇木閱讀:1183
“哎,你們聽說了嗎,梨花苑的頭牌戲子在昨個夜里懸梁自盡啦!”
“梨花苑?那不是二十年前因著一臺《霸王別姬》名動永安城的戲班子嗎?”
“可不是嘛,那老班主的兩個得意門生∶云上詩、風(fēng)間詞,生生是把這《霸王別姬》給唱活了。我還聽說,死的這位,就是唱虞姬的那個云上詩!”
話說二十年前,哪里有云上詩、風(fēng)間詞這號人物,不過是戲班子里兩個打雜的,日常見了不過打個照面,卻是比得別人愛下功夫,哪知,那好學(xué)的勤快勁全被這老班主看在了眼里。后來,老班主直接叫來二人,拿出了一本戲折子。
“你二人若能將這《霸王別姬》唱好嘍,這臺子上,受人捧場的就是你們。”
二人聽后自是笑得合不攏嘴,忙道∶“謝謝師父!”
半年后,《霸王別姬》登臺,梨花苑自此聲名鵲起,師父賜名,云上詩、風(fēng)間詞。
二人同臺唱戲,感情也是愈發(fā)的好,同吃同睡何足道哉,撫琴舞劍,青梅煮酒卻是羨煞旁人。
“師弟,你愛唱戲嗎?”
云上詩酌了杯酒,笑道∶
“這梨花苑我打小就來,不過這坐在臺前卻是比不得在臺后苦得舒坦。師兄您甭看這戲臺子前坐的人多,當真聽得懂這臺上的風(fēng)花雪月的卻是沒幾個。我既能聽懂,你說我愛不愛唱戲!”
“那師弟愿不愿意跟師兄我唱一輩子戲,就唱這出《霸王別姬》”
“好,就唱一輩子!”
若說這《霸王別姬》初登臺時是因技藝使得梨花苑賓客如云,那么云上詩、風(fēng)間詞的《霸王別姬》二十年歷久彌新便是因了把這虞姬和霸王愈唱愈活,好似重回垓下,看血淚相和流。
世人皆道,唱戲的人是瘋子,聽戲的人是傻子,果不其然。
二十年后,云上詩硬是把自己活成了虞姬,戲中人,人如戲。風(fēng)間詞也是認了這個真兒,脂粉既抹,再度人間。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贏秦?zé)o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寬心飲酒寶帳坐。”
……
二十年,梨花苑對面的醫(yī)館換了掌柜,旁邊的點心鋪子成了布莊,唯有這出《霸王別姬》的臺下仍是座無虛席,掌聲如雷。
老班主年紀雖大了,可這心里卻跟明鏡似的,旁人或許不知道,這臺上的人兒,誰入了戲,誰沒入戲,他比誰都清楚。
戲已散場,客已俱去,空戲樓里,惟一老翁唱道∶
“悲可悲,笑可笑,卸去濃妝真面目,曲終人散臺空空,只留一人品惆悵。”
后臺,風(fēng)間詞的嘴欲張又合。
“師弟,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唱霸王了。”
云上詩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手中的脂粉盒子打翻在地。
風(fēng)間詞笑笑,手捻蘭花指,捏腔唱道∶“師兄已心屬良人,紅妝已淡,戲崖已~了~”
“可當年是你說這出《霸王別姬》咱倆是要唱一輩子的,一輩子,差一天,差一時,差一分,差一秒,都是不作數(shù)的。”
“行了,師弟。這霸王,他再怎么演,不還是得有一死嗎?是你先入了戲,忘了戲子的身份。若非窮困,誰又肯來當個戲子,罷了~,罷~了~”
語罷,風(fēng)間詞踏門離去。終是霸王別了姬,再無風(fēng)云起唱詞。
后來,云上詩再未唱過《霸王別姬》,他自心知,這梨花苑里并非沒有第二個風(fēng)間詞,只是再若當年的《霸王別姬》怕是沒了。
云上詩死前說了一句話,他說∶“這人間,不過是抹去了脂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