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之久(八)
發(fā)表時間:2019-01-01用戶:匿名閱讀:1488
半個月的住院期對櫻七來說并不算長,卻又仿佛窮盡了自己的一生。這期間,他砸壞了醫(yī)院洗手間三面鏡子,都是鄭爸爸默默付了賠償金。
顧櫻七永遠記得鄭爸爸帶女兒來看望自己的那個深秋的午后。
因為,那一天鄭爸爸給他講了一個故事,而彼時的他一直側(cè)身背對著鄭家父女,裝作在熟睡的樣子。
他告訴顧櫻七,很多年以前,當他還在部隊當連長的時候,煙海城遇到了百年一遇的洪水。為了避免海堤決口,必須有兩個人開著兩輛裝滿土石方的卡車沖向決口,再及時跳下車來。那一天,當他和身為指導員的顧爸爸一前一后開著兩輛卡車靠近決口,看見車前洶涌的洪水時,卻猶豫了。他在車子沖進決口的前一秒踩下了剎車,瑟瑟發(fā)抖地跳出了駕駛室。而被前一輛卡車堵住去路的顧爸爸,最終大吼一聲,猛踩油門,把那輛停下的卡車撞下了決口。嚴重變形的駕駛室卡住了他的左腿,
顧爸爸和一整車土石一起沉入了海底,再也沒有上來。
顧櫻七猜想,當初,鄭久久肯定也是因為聽到了這個故事,對自己的態(tài)度才會發(fā)生那么大的改變吧。
鄭爸爸的哽咽,一如他背后窗外的秋雨。懊悔不已的他告訴顧櫻七,自己一直不敢提起當年的事情,轉(zhuǎn)業(yè)后拼命工作,并自己出錢買下了軍區(qū)家屬院的一套房子,讓鄭爺爺找關(guān)系以部隊的名義分配給顧家人。這期間,他從來沒敢到顧家老宅看一眼。
直到后來,他千方百計地把顧櫻七招進自己公司,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跟當初那個奮不顧身的指導員長得那么像。他說,十幾年來,他總是會夢見當年的情形,總是在凌晨猛然間從床上坐起來,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像個孩子似的號啕大哭。
他和鄭爺爺、顧奶奶商量好暫時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顧櫻七,是因為害怕彼時一身“痞氣”的顧櫻七仗著父親對自己家有恩,而徹底變成一個只知伸手要錢的無賴。要知道,當初的顧櫻七可是連在櫻花樹下取景的攝影師都不放過的。這也是鄭爺爺那么想讓櫻七入伍的緣故,他希望部隊能夠好好將他改造一番。
站在爸爸身旁的鄭久久紅了眼圈,她望著顧櫻七的背影,猶豫許久,卻只說了一句話,她說:“顧櫻七,我等你好起來!”
紅了眼眶的顧櫻七依然不回頭。
他聽見病房門輕輕關(guān)上的聲音,拳頭重重地砸在白色的墻壁上,他對著背后的虛空,輕聲說了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