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之久(七)
發(fā)表時間:2019-01-01用戶:匿名閱讀:1486
鄭久久和顧櫻七成了朋友。
這跟每天下午下班,都會到公司樓下的彩票店里買一張彩票的韓冬終于中了十塊錢是一樣的概率。
所以,顧櫻七有點(diǎn)兒分不清到底是韓冬太倒霉,還是自己太幸運(yùn)了。
反正,他最終把這一切歸結(jié)為——二十歲之前把一輩子的霉都倒完了,剩下的就只有幸運(yùn)了。
當(dāng)他每天下班騎車回家都會情不自禁地吹起口哨,當(dāng)他坐在公司的餐廳里吃著飯,會猛然間傻笑出聲時,韓冬就覺得他似乎有些危險。
雖然顧櫻七已經(jīng)參加工作,鄭久久也是名大學(xué)生,兩個人早已過了青春懵懂的年紀(jì),可是現(xiàn)在看來,顧櫻七似乎忘了博大精深的漢語里,除了有“青春懵懂”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成語“不自量力”的存在。
要不然,當(dāng)鄭久久以朋友的名義邀請顧櫻七去參加她在大學(xué)里舉行的個人鋼琴演奏會時,他怎么敢輕易答應(yīng)呢?
去就去吧,為何還要在小禮堂里跟別人打架?
打就打吧,還偏偏跟一個體育生打。
就算那個體育生在罔顧秩序跳上臺去給鄭久久送花之后,非要跟鄭久久來一個熊抱的要求很過分,就算坐在前排的顧櫻七能清楚地看見鄭久久很反感,一直在推那個男生,從小當(dāng)慣了“小混混”的他難道就不懂得權(quán)衡一下力量差距嗎?
于是,等他沖上前去,一把將那個體育生推開后,果然就被 KO(擊倒)了。
起哄聲、口哨聲此起彼伏的昏暗禮堂里,聚光燈直直地打在苦于招架的顧櫻七身上,雖然鄭久久一直在喊“不要打了”,但那個可惡的家伙,卻還是當(dāng)著幾百人的面,在櫻七的屁股上踹了兩腳,以此來羞辱他。
那個體育生在向臺下走去時,甚至像電影里獲勝的角斗士一樣,揚(yáng)起手臂恬不知恥地向臺下要掌聲。
這一點(diǎn),徹底激怒了顧櫻七,他掙扎著從聚光燈下站起來,大吼一聲,猛沖向那名體育生,抱著他一起跌下了舞臺。
其實(shí),舞臺還不到一米高。
但被他抱著跌下臺去的男生,左腿恰巧撞到了那一排射燈的尖角上。瞬間血流如注,當(dāng)冷靜下來的人們撥通報警和急救電話時,一切都已經(jīng)晚了,躺在地上蜷縮呻吟著的男生,再也不能從地上站起來。
而當(dāng)趕上前來的鄭久久,看見一道長長的血痕布滿櫻七的臉頰時,“哇”的一聲就哭了。
顧櫻七和體育生一起被醫(yī)生帶走時,跟淚流滿面的鄭久久說了唯一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話:“不要告訴我奶奶,就說你爸派我去出差了。”
剩余的話不必多說,鄭爺爺自然會把奶奶照應(yīng)好。
救護(hù)車閃爍的警示燈映亮了鄭久久的臉,她一遍遍地跟顧櫻七說著“抱歉”,說如果沒有邀請他來,就不會發(fā)生今天的事情。
然而,仰面躺在擔(dān)架車上的顧櫻七只是笑。
其實(shí),在被醫(yī)生猛地推上車時,他是伸了伸手的,可惜,最終也沒有碰到鄭久久的指尖。
他努力抬起頭,透過后車窗看見鄭久久一直追著救護(hù)車跑個不停,停在某個路口的榕樹下,恨恨地跺了一下腳,蹲在地上,哭了。而緊閉的車門把兩個人隔在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那一天,顧櫻七最難過的是——鄭久久在演奏會上彈了那么多首好聽的曲子,他卻沒有一首能夠叫得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