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雨微涼
發(fā)表時間:2018-08-14用戶:文字君閱讀:1245
茶雨微涼
王太生
是黃梅天,外面飄著細雨,案上放著茶,喝茶聊天的人剛走,白瓷茶盞里,氤氳數朵茉莉,茶雨微涼。
下雨天,找?guī)讉€人閑坐,瓦檐上有水聲,幾個人坐在屋內,一邊喝酒,一邊聽雨,喁談、嘯歌,忘了功名利祿。
于二是屬于那種不爽約,請一次就來的朋友。那時,我住的城池很小。一座城,他住北門,我住南門。有一次,下雨天,我請他過來坐坐,他穿件藍雨披,風中嘩嘩作響,騎輛破車,就一搖一擺地來了。半道上,車扎了胎,于二“吭哧、吭哧”,推著車,步行10里,穿城而過,還帶來一包城北“小臘春”的豬頭肉。
我當然會想到寫詩的陳老大。春天里,陳老大約我到杏花村喝酒。我說,我們這地方哪有杏花村?你這是開玩笑吧。陳老大哈哈大笑,你這個人還寫文章哩,一點情調都沒有,有杏花的地方不就是杏花村嗎?那天,我跟在陳老大后頭,不是騎驢,而是坐車,走了六七十里,快走到鄰縣汪曾祺老家了,吃到了比汪曾祺筆下還小的小慈姑,小慈姑燉黑豬肉。
有天傍晚,我打電話給張大個,他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我在船上哩,陪朋友去重慶送貨,過了長江三峽,正在萬州。我恍若看到,一個人,滿面笑容,神采奕奕站在甲板上,頭頂是滿天星光,身后是萬家燈火,緩緩移動的天際輪廓線。
張大個是個老板,他這個人總是很忙,丟下廠里的一大堆事情不管不顧,陪人送貨。那個人開車,怕打瞌睡,想找個人說話聊天,張大個二話沒說,帶著他的寶貝相機,爬上了大貨車。
找人閑坐,茶雨微涼。這時候,不急不躁,聽不到不著邊際的吹噓,也沒有虛榮這道菜。
某年,在富春江邊,我跟陳老大閑扯王子猷雪夜訪戴的故事。陳老大醉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說,“兄弟,人生在世,要的就是這個意思!”
閑坐的地方,不是很大,有個小房間,私密,五六個平方,四五個人圍坐,桌上粗纖維食物冒著熱汽。陳老大朗誦一個詩人的句子:男人天生就是小酒館的主角,許多事,有一半是在這里完成。各式人等想入非非,滿腦子的野心,想要出人頭地。
小酒館,是一個可以說說話兒的地方,有世事冷暖,情感交集,彌散著最柔軟的鄉(xiāng)愁。那天,剛送貨回來的張大個百感交集:“小時候家里窮,經常餓著肚皮上學,到同學家,看到門口晾曬的蘿卜干,偷偷拿幾塊塞到嘴里,蘿卜干太咸,舀水缸里的涼水喝,真懷念從前啊。”
溫潤的雨天,孔尚任寫《桃花扇》、湯顯祖寫《牡丹亭》、沈三白寫《浮生六記》《桃花扇》這樣唱道:“你記得跨青溪半里橋,舊紅板沒一條。秋水長天人過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樹柳彎腰?!庇晁蛟诠任锷?,呈一朵花狀飛濺,散發(fā)古意濃郁的清香,浸潤文人的字,也浸潤他們的心,洇著煙靄。
找人閑坐,這種感覺不是我一個人才有。在那個水汽意氤氳的宋朝,詩人趙師秀約朋友閑坐,“黃梅時節(jié)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泵纷邮炝?,尋常人家,粉墻黛瓦,掩映在淡渁的水墨煙雨之中,青草池里,傳來遠遠近近,高高低低的蛙聲。已經約請好的客人,說來卻怎么還沒有來?時間一晃就過了午夜,趙大叔手執(zhí)棋子輕輕敲擊桌面,等著客人,只看到燈芯兒,過一會兒,就落下一截
細雨霏霏的傍晚,樹上有鳥叫,空氣中流動著花香。一個人回家,半道上如果有人喊我,我不會推辭。這時候,有人喊你,說明這個人還惦記著你。
選自“新浪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