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村莊
發(fā)表時間:2018-08-14用戶:文字君閱讀:1191
遠去的村莊
湖北武漢市洪北中學/周進平
昨晚做了一個夢,恍惚間回到了兒時的竹床上,悠悠的晚風吹在身上,我又聽到了一片鼓噪的蛙聲,在夏夜的空氣里綿長。我?guī)е环N喜悅,從夢中驚醒,又在城市喧囂中落寞地躺下。夜,又變得喧鬧,難以入眠。
蛙聲還在我的心底鳴唱,我似乎又看見夏夜的田野里,一束手電筒的光亮在田間晃蕩,一個提著小木桶的少年緊緊地跟在鄰家大哥哥的后面,少年不時地看看木桶里,停下腳步,安穩(wěn)一下那些不停蹦跳的泥鰍。大哥哥手里拿著一根竹竿,竿頭綁著一把牙刷,只是那些刷毛已經(jīng)沒有了,被插上了幾排繡花針,這就是他們捕泥鰍的工具。泥鰍在稻田的淺水里,與泥土的顏色相近,不仔細瞧,往往很難發(fā)現(xiàn)它們。有時,在一汪淺水里,有了一團渾濁,只要靜靜地等待,等泥漿沉淀下去,那條泥鰍就現(xiàn)形了。不到半夜,就捉有小半桶了。這時,遠處的村莊依偎在小山的懷抱里,正酣然入夢,兩個少年還行走在夏夜的田埂上,前頭的蛙聲響亮,走上前,卻忽地停了,身后又重新響起一片。
第二天清晨,少年已早早地起了床,爬上屋前菜園旁的大桑樹。經(jīng)過一夜的生長,桑葚又紅了一批,少年小心翼翼地把它們裝進一個紙盒子里。隨便摘一捧肥厚的桑葉,一起帶回家,將桑葉上的露水仔細地擦干,放在即將結(jié)繭的蠶寶寶身旁。將紫紅的桑果惡作劇地塞到熟睡中的妹妹嘴里,看她嗔怪的樣子,躲在一旁發(fā)笑。
中午,強烈的陽光里,村前的小池塘異常地熱鬧,少年與同村的孩子們一起學習游泳,大一點的孩子已經(jīng)能游到小池塘中間的小塊陸地上了,少年緊緊地抓住埠頭上的石塊,拼命地用腳拍打水面,這就是初學者的“狗趴式”。玩累了,與伙伴們集體坐在了樹陰下,等身上的衣服變干,用指甲刮一刮腿肚子,生怕回家被父母發(fā)現(xiàn),那又是一頓好打。不知誰提議打賭,看誰敢偷村里最潑辣的劉二娘家菜園里的黃瓜。兩個同伴放哨,少年鉆進密不透風的菜地,目光搜尋著黃色的小花,在長滿細毛的黃瓜葉子下面找綠里帶白的嫩黃瓜,外面的哨聲一響,飛也似地逃出菜園,踩壞了一畦韭菜,踢倒了蕃茄枝,拉倒了一片豆角架。踮著赤腳,在鋪滿石子的小路上,朝著山后奔跑,只聽得見耳邊呼呼的風聲,將身后刺耳的謾罵甩得好遠,好遠。
坐在山坡上,少年與伙伴們啃著手里的半截黃瓜,瞇縫著眼睛望著遠處籠罩在夕陽里的村莊,村莊里飄起了裊裊炊煙,這些白色的炊煙又飄散在整個村莊的上空。
不一會,村莊里便回蕩起女人們呼喊的聲音,每一聲呼喚,都有獨一無二的曲調(diào),時起彼伏,交錯纏雜,每個孩子都能從中聽到那屬于自己的聲音。
在昏黃的白熾燈下,少年吃著自家菜地里的豆角、黃瓜、辣椒,大口大口向嘴里扒飯,撐得腮幫鼓鼓的。洗完澡,來到自家平房頂,躺在竹床上,一股絲絲涼從后背滲入,在綴滿星星的夜空下,父母一人一把蒲扇,為孩子們驅(qū)趕著夏夜里的蚊蟲,帶著還沒有結(jié)尾的故事,孩子們已進入甜美的夢鄉(xiāng)。
如今,已闊別故鄉(xiāng)多年。上周,因為采訪經(jīng)過,又走進了那生我養(yǎng)我的村莊。父母早已隨我進城,故鄉(xiāng)已沒有什么親人,只有幾位本家。他們熱情地招待了我,席間說起了這個地方馬上要開發(fā),建一個大型的物流中心,土地統(tǒng)一規(guī)劃,村里的人都將住進高樓大廈,就要過上像城里人一樣的生活,談笑間,喜悅之情溢于言表??粗麄儩M臉的歡喜與激動,我內(nèi)心卻有了一絲失落與恐慌,匆匆扒了口飯,就出了門。我想趁著這座村莊消失之前,多看看她,與她多親近一會,坐在兒時坐過的山坡上,直到暮色完全遮蓋住了她,我才驅(qū)車離開,黑夜掩藏了我,讓我淚水奔流。
從此以后,故鄉(xiāng)的村莊只是一個美麗的夢了,今天的鄉(xiāng)村在追逐城市文明的同時,已經(jīng)將村莊的純樸、美麗當作了一種落后,成為文化同化過程中弱勢的文化。歷史的車輪載著現(xiàn)代文明傾軋過來,輾壓那些曾經(jīng)美好的鄉(xiāng)村,在它上面涂上了一層新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