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德師范專科學校古田分校
發(fā)表時間:2018-07-03用戶:文字君閱讀:1688
在古田縣城郊西山村,現職業(yè)中專所在地,曾有過一所全日制大學專科學?!獙幍聨煼秾?茖W校古田分校,時人戲稱“西山大學”。雖然只有兩年的辦學歷史,但為閩東的教育事業(yè)做出了卓有成效的貢獻。
1978年11月,為解決寧德地區(qū)初中教師嚴重不足,學歷結構嚴重不達標問題,中共寧德地委、寧德行署決定寧德師范大專班擴招,同時購買古田縣西山原部隊留守處舊址,作為擴招生校舍,籌建寧德師范大專班古田分校。12月,經國務院批準,閩東最高學府——寧德師范??茖W校正式成立。翌年5月,78級480名擴招生入學寧德師專古田分校。1979年,寧德師專招生650名,政教、中文、數學、英語、生物五個專業(yè)400名學生在古田分校入學,物理、化學兩個專業(yè)學生仍借用寧德師范校舍,體育專業(yè)名借用地區(qū)少體校上課。
恢復高考后,1977至1979年高考大學(含本???入學率都在6%左右,作為“新三屆”最后一屆的我們,沒有經歷過“上山下鄉(xiāng)”,和年齡差距懸殊的“老三屆”一同步入大學校門,戴上白底紅字的“寧德師專”?;?,很是自豪。我們這些應屆高中畢業(yè)的只有16周歲,班上的“老大”已是有三個孩子的父親,許多同學是從工廠來,從部隊來,從農村生產一線來。
寧德師專古田分校很是簡陋,雖說占地約有65畝,房屋21座,但只有205個開間,共計7060多平方米。唯一的一幢兩層樓磚房作為教學辦公樓,其他的都是單層平房,改造成我們的教室和宿舍。營房改造的宿舍,上下鋪一共住12人。全校只有三個旱廁,排隊是常事。沒有運動場地和體育器材,連體育課也未設置。一個籃球場,那是人高馬大同學的天下,我們只有在清晨到門口公路或后山茶園跑跑步,這是唯一的體育運動。夏天里,高大的皂莢樹上知了的叫聲,吵得你午休不得安寧,惱火時我是沖出去撿塊石頭往樹枝上砸,知了只是消停一會兒,便又開始鼓噪,無可奈之何。
由于是倉促辦學,第一年使用的課本大多是手工刻印本,相當粗糙,時有錯漏,常在課堂上訂正。部分教師是剛剛畢業(yè)的,大多是從全區(qū)各系統抽調“文革”前的大學本科畢業(yè)生,比如我們中文科,就有從古田一中調來的游友基老師,古田三中調來的毛起珠老師等。從外地來的,有林錦鴻、朱求忠、吳尚宇、黃平生、魏昌英等老師。他們是一批充滿朝氣與激情的老師,都兢兢業(yè)業(yè)、恪盡職守、教書育人。由于師資短缺,我們的課程也相對寬松,平均每天不超過4節(jié)課,還常常兩個班合起來上大課。于是有了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參加一些社團和課外活動。倒是很切合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生活即教育、社會即學?!苯逃碚?。第二年有了簡易圖書館,同學們是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因為那個時代實在是沒書可讀,張揚的《第二次握手》手抄本,是校園流行小說。從此,課余時間基本上是在圖書館或借本書在宿舍床上度過,也很悠閑自在。
最艱苦的當屬生活用水,由于沒有自來水,生活用水主要靠農田水利旁邊的一個過濾水池和兩口水井,過濾池的水連接到食堂和洗衣槽上,遇上雨天,水池過濾不了,流出來的都是黃泥水。所以從西山畢業(yè)的78、79級學生,一提起母校,異口同聲說:“吃黃泥水長大的?!边@是最深刻的印象。洗衣服可以等天晴了,水清了再洗。一日三餐可不行,去水井排隊打水(破籃球系根繩子),不但人多而且我們個小也擠不上。于是常常是洗了飯盒,就去窗口用飯票換米,也不用淘洗了。有的同學連飯盒也不洗了,反正都是黃色的,洗了也是白洗,蒸出來的飯也是黃色的,照吃不誤。洗澡更是困難,排隊自不必說,常常是沒有熱水。一些女生就提一桶水在陽光下曬,有點微暖了再去洗。對于我們這些不怎么講衛(wèi)生的男生,是一周兩周甚至更長時間去洗一次。后來,發(fā)現鄰近的古田化肥廠有澡堂,生產過程中的余熱可以隨時供應熱水,于是大家就在周末或沒課的時間去那兒洗澡。好在那是個非常尊重知識的年代,工廠對我們這些大學生很是友愛,一般不阻攔。每天,一對不知姓名的老夫婦都會輪番準時出現在宿舍附近買包子,一聲聲:“包——呀!包——呀!”格外親切。女生們常用剩余的飯票換包子,吃不完又送給班上那些活躍男生,很是羨煞我們這些沒口福的丑小鴨。哪一天不見他們的叫喚,大家都會叨叨惦念:“老伯呢?老姆呢?”
我們這些學生入學時戶口由農民戶轉為居民戶,國家供應28斤糧票,生活補助費16.5元。省吃儉用,很是拮據。能寄上3元5元錢,幾斤糧票的,都是家境不錯的??吹揭晃煌瑢W家里每月寄30元,那是羨慕得要死,簡直就是當今的“土豪”了。記得一次給父母寫信,全文只有兩個字:“錢糧”,如今想來,很是慚愧和傷心。第一年,我們吃集體伙食,8人一桌,菜是按桌分好的,飯是自己量米蒸。我們又把菜分成4份(實在無法再細分),兩人同吃一份。也因此,同吃一份菜的同學,幾十年來都如親兄弟般友愛,我與“才哥”就是至今一直保留著那份親情。早餐油條是兩根,8個人吃,只能是折斷再掰開。菜湯以海帶湯為主,吃完碗底常有一層淤泥。菜不夠吃的同學,偶有去食堂偷倒些醬油,拌在米飯里吃了。因吃飯時間不易統一,而且常有菜被提前吃了,學校食堂第二年進行改革,發(fā)放飯菜票,學生自行到窗口買菜,但仍然自帶飯盒量米蒸飯,上千人的食堂,開飯時間常常是擁擠不堪,也常有同學飯被吃錯而無飯可吃。雖然是如此艱辛,但對我們許多同學來說,還是覺得幸福,因為比家里生活條件還好,有米飯吃,有學上,不用上山砍柴下地種田,最關鍵的是有了“糧本”,畢業(yè)后將有一份令人羨慕的固定工作——人民教師。
最等待的是學校團委包場去電影院或文化宮看電影,一月一兩部。偶爾,我們幾個同學也會一起去看一兩場電影,都是計算好時間,等到電影開始放映時從“黃牛”手中買打折票。雖然全價僅一毛兩毛,但那是一餐的伙食費啊,是相當奢侈的精神生活。第二年,學校買來了兩臺黑白電視機。于是,每個周末,我們便早早地把課椅搬來占位,用繩子綁定連成一排。站在后面的,只能看看屏幕上模糊的人影晃來晃去,聽聽聲音。印象最深的,只有兩部連續(xù)劇《加里森敢死隊》和《大西洋底來的人》,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當時學校團委、學生會創(chuàng)辦了文學刊物《春蕾》,都是由學生手工刻印,很是精致,我是很羨慕佩服能在校刊發(fā)表作品的學長、同學。就是路過圍墻邊,看那用毛筆抄寫的板報???,也要認真品讀回味,感受文字的魅力。黃平生老師的散文《穆陽的水蜜桃咧,蜜樣甜》,一時傳誦。其時以舒婷、北島、顧城等為代表的朦朧詩全國盛行,同班才女加美女汪逢仙的朦朧詩也很受歡迎并獲老師肯定,可惜她后來遠嫁他鄉(xiāng),從政又下海經商,遠離了文字。但那個年代對我們的影響是深遠的,我畢業(yè)后回鄉(xiāng)任教,依葫蘆畫瓢也去創(chuàng)辦了??渡交ā?,自娛自樂練練筆,也影響了一代學生。
唱歌可能是那個年代最流行的文娛生活了,三五成群,拿著歌本圍在一起唱革命歌曲,會樂器的同學備受青睞。學校舉辦歌詠比賽,班班練得不亦樂乎。中央電視臺播出了電視片《三峽傳說》,李谷一演唱的主題曲《鄉(xiāng)戀》,讓大家如醉如癡,有學長連夜搞來了簡譜,一段時間,校園里都是《鄉(xiāng)戀》的歌聲。同班的幾個連江同學(當時連江、羅源屬寧德地區(qū)),帶來了閩劇唱腔選段手抄本,我也會跟著哼唱幾段。畢業(yè)晚會上,同學們一起唱《年輕的朋友來相會》:“再過20年我們來相會,偉大的祖國,該有多么美……啊!親愛的朋友們,讓我們自豪地舉起杯,挺胸膛,笑揚眉,光榮屬于80年代的新一輩。”那時的我們真的是心情舒暢、意氣風發(fā)。此后,每次同學聚會,這是一首保留曲目。一眨眼,已經過了一個20年,再一個20年又即將來臨。
從寧德師專古田分校畢業(yè)的我們,曾一直是閩東教育界的一支中堅力量。如今,校友們多已退休,未退的也屬教育界元老級別。原來的寧德師專古田分校最后四間平房教室也在去年拆除了,不留一丁點的蛛絲馬跡,就連學長們偷偷談情說愛的后山茶園也毀損不存。往日喧囂的校園,只能從記憶中去找尋。時光雖然不再,但同窗之情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