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篙山上,有四時(shí)不謝之花,有八節(jié)常青之藤。山腳下,蒼松翠柏之中,坐落著雄偉壯麗的竹林寺院。寺院里,竹枝青青,挺拔秀麗,碧綠欲滴。寺里有十幾個(gè)和尚,他們每天燒香拜佛,過著單調(diào)、無聊的生活。
和尚頭兒名叫道齊,自認(rèn)為功果不小,道行高深,一門心思光想著成仙當(dāng)佛。他白天尋仙草,夜晚煉仙丹,嚼過不少根根葉葉,吞過不少丹丹丸丸,可惜不但沒成仙,反倒折損得骨瘦如柴,面色發(fā)青,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最小的和尚叫道籃,才十來歲,是個(gè)無家可歸的孤兒。因?yàn)樗刻毂持鴤€(gè)籃子在高山上砍柴割草,供寺院燒茶做飯,所以師父給他起了這么個(gè)法名。
有天清早,小道籃被師父吃喝起來,背著籃子上了山。老道齊也穿好襲裝,掛上念珠,向西山峰爬去。一路上,他瞪著兩眼,抽著鼻孔,像灰窩里扒黑豆那樣仔細(xì)地在草叢間撥拉。因?yàn)樗蛱煸谶@一帶采藥,聞著有股異樣的清香直透心脾,猜度著這個(gè)山坡上可能有奇花異草,說不定是吃了能使人長生不老、成佛升天的仙參哩,所以便下功夫?qū)ふ摇?/p>
這老和尚正在東張西望,忽聽見前面?zhèn)鱽硪魂嚽宕嗟男β?。隨聲望去,只見懸崖下的草坪上,有兩個(gè)小孩兒正在蹦跳嬉鬧,一個(gè)是小道籃,另一個(gè)是比道籃還小的男孩兒。這男孩兒的頭上綠繩扎著三個(gè)角丫,赤身子穿著火紅色的兜肚,又胖又嫩,面白腮紅,煞是好看。老和尚生氣地想:“小道籃呀,你這個(gè)小東西!讓你出來砍柴,你卻貪玩耍,好吧,等你回去砍的柴少了,小心皮肉受苦!”誰知他一大早也沒尋著仙參,小道籃背回來的卻是滿籃子枯枝干柴,老和尚看了心里很詫異,就審問道籃:“你在哪里偷來這么多柴禾?”
小道籃分辯:“誰偷啦?這是我砍的呀?!?/p>
“胡說!”老和尚動了肝火,“我明明看見你跟一個(gè)小孩子在草坪上玩了一個(gè)早上,難道柴禾會自己跑到你籃里嗎?”
“這……”
“什么這呀那呀的!出家人可不許說謊,誰說了謊話,一輩子修不成神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講!”老和尚說著,惡狠狠地?fù)P了揚(yáng)手里的禪杖。小道籃倒不在乎這輩子修成修不成神仙,他心里嘀咕:“哼!誰稀罕上天受冷清!我只要有飯吃,有活干就行。哪像你做夢都想往天上爬!”他害怕的是老師父手里那根禪杖,那抽在身上是很疼的。沒奈何,只好說實(shí)話:“柴禾是跟我在一起玩的那個(gè)小參果幫我砍的……”
“什么什么?那個(gè)小家伙他叫什么?住在哪兒?”
小道籃遲遲疑疑地回答:“他··,一叫小參果,住在山頂上。”
“唔?”老和尚沉吟片刻說,“那么點(diǎn)兒個(gè)小娃子會砍柴嗎?”
“會哩,他可有本事啦!”小道籃抑制不住自己,高興地夸獎小伙伴,“再大的樹他也能攀,再陡的坡他也能爬,只要他拿起斧子轉(zhuǎn)上一圈,一會兒工夫,嘿!就是一大捆!”
“???……”老和尚似有所悟,他假惺惺地笑著說,“那好哇,明天早上你讓他幫你多砍些,背不動,我叫你師兄們?nèi)ヌА!?/p>
“不,不,他是不見生人的?!?/p>
為了證實(shí)道籃的話,第二天早起,老和尚躲躲閃閃地跟在小徒弟后邊上了山。到了昨天那個(gè)草坪上,小和尚一聲口哨,那個(gè)小男孩兒便從懸崖下鉆了出來,他倆親親熱熱地拉起手,在草叢花枝間追逐玩耍。輕風(fēng)吹拂,那小孩兒身上散發(fā)出陣陣撲鼻的清香。老道齊聞了這香氣,頓覺身輕體健,心曠神怡,就像喝了陳年佳釀一般。他高興地想:“奇哉!奇哉!說不定這娃娃就是那三千年開花、五千年結(jié)果的仙參。這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待我慢慢收拾他……”
這天晚上,更深人靜,老和尚把小和尚叫到跟前,交給他一根穿著白線的銀針,說:“明天你和那小參果一起玩耍時(shí),趁他不注意,把這根針別在他那角丫上,別不上,回來不許吃飯!”小道籃不敢違抗師父的命令,當(dāng)然也不知道師父的用意。第三天他又和小參果在一起玩,玩到高興處,就悄悄從衣襟上拔下小針,別在小伙伴的角丫上。剛別牢穩(wěn),就聽師父連聲叫他,他還沒來得及應(yīng)聲,只見小朋友身體一晃,就無影無蹤了。小道籃正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見老和尚肩荷鋤頭,笑哈哈地走過來說:“好了好了,這一下他就藏不住了?!?/p>
老道齊按他剛才觀察的方向,在懸崖邊仔細(xì)尋找起來。沒多久,就在石縫里找到那段白線,順線找去,發(fā)現(xiàn)那根銀針別在一棵長了三片綠葉的植物上。老和尚樂得幾乎要笑破滿臉蛛網(wǎng)紋,連叫:“找到了,找到了!”他使出平生力氣,揮起鋤頭狠刨起來,刨出石頭,扒開泥土,在三片葉子下面,慢慢露出一個(gè)孩童般的根頭。小道籃大吃一驚,原來這正是經(jīng)常和他在一起玩耍的小參果,不過,是人形,卻不是人的肉體。他心里很害怕,也很難過,就問師父:“他怎么啦?”
“他死了?!钡例R哄騙道籃說。
“???真的嗎?師父,大慈大悲,你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老和尚厲聲喝道:“別嚷!這事兒對誰都不許說,記住。這是個(gè)妖精,我要把他煮熟吃了,為咱這一方山林除害!”
回到寺院,老道齊親自動手,把這棵仙參洗凈,放到鍋里,命令徒弟們?nèi)计鹂菽靖刹瘢鬅笾笃饋怼V筮^三個(gè)時(shí)辰,隨著騰騰蒸氣,濃香彌漫,滿山遍野,醉人心脾。別說小和尚們聞了饞得垂涎三尺,就是那些飛禽走獸,也都繞著寺院上旋下轉(zhuǎn),不肯離開。老和尚更是饞得抓耳撓腮,因?yàn)榕峦降軅兎殖?,他又不能打開鍋蓋,他心里盤算著:“無論如何得等到三更以后,把這幫凡夫俗子都打發(fā)睡了再吃,等我吃了仙參,一時(shí)三刻便成佛升了天,讓你們這些傻頭僧永遠(yuǎn)呆在悶葫蘆里吧!……”想到得意處,他不由得樂出聲了。
誰知事有湊巧,就在他異想天開、得意忘形之時(shí),恰好寺門外有人叫他,聽聲音,是白蓮寺的和尚悟通。他怕悟通得知內(nèi)情,就慌忙答應(yīng)著迎出山門,并厲聲交待弟子們:“我不回來,誰也不許妄動!”他走到寺外,和悟通和尚百般周旋,唯恐他進(jìn)到寺里。
再說寺里的大小和尚們,見師父不在,又聞著鍋里的香氣實(shí)在誘人,這個(gè)說:‘師父說鍋里煮的是妖精,我看呀,分明是塊大肥肉,聞著多香??!”那個(gè)說:“出家人不準(zhǔn)動葷,我們多年都沒嘗過這玩藝兒了。可師父呢,他不但要吃,還想獨(dú)吞。哼!真是老和尚蒙騙小沙彌!”有個(gè)和尚提議說:“我們別信他那些騙人的話,趁他不在,我們每人先撕一塊嘗嘗再說?!贝蠹叶假澇伤囊庖?。于是,他們各自動手,你奪我搶,一人撕了一塊,一嘗,又香又美,不但吃肉,連渣渣都嚼嚼咽了。誰知一開吃,就管束不住自己了,他們越吃越香,越香越饞,越饞越吃,不大一會兒,就把一個(gè)仙參童兒吃了個(gè)一干二凈。
只有小和尚道籃一點(diǎn)也沒嘗。他看到自己心愛的小伙伴被撕成碎塊吃掉,心疼地坐在一邊流淚。眼看肉被吃光了,他肚里又饑又渴,就舀了一碗?yún)攘讼氯?。老和尚好不容易打發(fā)走了悟通,回寺掀開鍋蓋一看,只見參肉早被吃光,只剩下一些湯水。他氣得七竅冒煙,也顧不得出家人的規(guī)矩體面,就站在寺院中大吵大鬧,大嚷大罵起來,罵得徒弟們溜的溜、藏的藏,誰也不敢露面。小道籃氣憤地想:“哼!你這個(gè)老饞鬼,平時(shí)獨(dú)吞慣了。這回昧著良心,把個(gè)活人害死煮著吃,別人嘗一點(diǎn)就發(fā)這么大脾氣。我把湯水舀出來,喝不完潑了,叫你一星兒也不得沾!”想著,賭氣把鍋里的湯水舀在一個(gè)盆里,用勺子盛著喝,喝了一勺又一勺,眼看把半盆湯快喝完了。老和尚又氣又急,也顧不得再吵,伸手就去奪那盆子。小和尚一看老家伙來奪,端起盆子就往外跑,跑到大門口,回頭一看,老和尚馬上就要追到,心中一急,甩開胳膊,把湯水往寺門上狠狠潑去……隨著“嘩”的一聲巨響,就聽滿山雷滾石動,接著整個(gè)寺院萬道金光迸射,彩霞燦爛,仙樂驟起。一座竹林寺院,除一人之外,一枝一葉不少,一磚一石不留,轉(zhuǎn)瞬騰空而起,飄飄然升天而去。留下的一個(gè)人是誰?就是那個(gè)一沒吃參肉、二沒喝參湯的凡夫俗子老道齊。他一看寺院要升天,忙中無計(jì),就用兩只胳膊死死抱住大門檻不放,嘴里苦苦哀求說:“活佛們哪,把我?guī)咸烊グ伞毙〉阑@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兒,樂得跳著腳,拍著掌叫:“使盡滑,使盡奸,醉神夢佛想升天,貪、貪、貪!使黑心,使死肝,天庭不要老混蛋,嘆、嘆、嘆!”當(dāng)寺院升到空中不久,老道齊的兩臂實(shí)在酸疼無力,稍一松勁,就從半空中跌落下來,摔了個(gè)粉身碎骨。
升到天空的竹林寺里的那些和尚們自然都成了神仙。而其中那個(gè)年齡最小的和尚道行最大,造化最深,因?yàn)樗攘讼蓞⒌臏?,?jù)說仙參的功效恰好都在那些湯水里呢。
后來,人們?yōu)榱思o(jì)念竹林寺,就在它的舊址上,照原樣兒又修了一座寺肺,這就是現(xiàn)在的少林寺。竹林寺和少林寺天地相對,形影相照,所以人們說夜里站在少林寺里就能看見天上的竹林寺院。要問此話真假,到登封縣的少林寺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