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隆德城。
21點正。廣告有限公司經(jīng)理弗羅姆,妻子安娜,兒子屈爾特和未婚妻,從位于郊外的宅邸回來。汽車由他兒子開著,車庫在房后院落的深處。弗羅姆在大門口下的車,走進門去打電話給自己的秘書英加通知點事。
有人按了門鈴,弗羅姆開門之際,這個人對著他的心臟開了一槍,接著又不慌不忙地坐進汽車開走了。
屈爾特和女人們正在從車上卸東西,聽見了槍聲,三個人一起奔向房子,只見房門大開著,弗羅姆臉朝下躺在門檻上,胸部的傷口淌著血。屈爾特給警察局打了電話。
警車風馳電掣般穿過隆德城的大街,直奔大學生街弗羅姆的別墅。
刑警警長蒂倫帶領了偵緝處的于洛夫松、霍爾姆貝里、科技處的貝克曼、林德瓦爾察看了現(xiàn)場,并詢問了證人。
第二天上午,警長和同事們分析了全部案情后,分頭深人調查。
蒂倫走訪了經(jīng)理的左鄰右舍。他們全都聽見了槍聲。有位諾德隆太太提供了一個情況,她一連好幾個晚上都見到一輛深色汽車停在弗羅姆的家門口,車牌子是沃爾沃一塞丹一144,坐在車里的是一位年紀約25到30歲的男人。刑警霍爾姆貝里和于洛夫松踏進廣告有限公司辦事處。里面籠罩著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壓抑氣氛。秘書英加是一位40歲左右、體態(tài)豐滿的女人。她平靜地回答著刑警提出的問題。
除她以外,公司里有三名助手、一名女電話員、一名辦事員、六名美術師、四名廣告詞撰寫人員、一名攝影師以及一名大家稱為“看守長”的小信差。
“還計劃雇一名政策研究員?!彼f。
“這是什么角色?”
“是訂戶意圖的間接承辦人,他要把顧客的要求轉達給承辦廣告的人,同時,他本人也要想出各種方案,對一切要有全面的了解?!?/p>
“應聘的人多嗎?”
“夠多的,只能進行選擇了。”
刑警要她準備一份應聘者的名單。
下午4點多,在蒂倫的辦公室里,同事們交換了調查的情況。秘書交來一份解剖記錄:死者體內取出的子彈,口徑九毫米,由塑膠制作?!斑@可是空子彈。”蒂倫說,“它的殺傷力不亞于真子彈,它不爆炸,像塞子一樣射人人體,致人死命。”
他們結束談話已時過8點,各自乘車回家。
蒂倫回到家里已經(jīng)晚上8點半了。
夜餐時,他與妻子索妮婭說起了關于槍殺的事,并且說起了弗羅姆不久前給他打來過電話,要求警方提供一名求職青年的材料;蒂倫記得那個人參加過一些政治活動,卷進過街頭鬧事。
飯后,蒂倫牽著一條達克斯小狗在敘登斯大街上散步。街旁停著一輛汽車,一支手槍伸出了車窗外,瞄準了他的后腦袋,一聲槍響,蒂倫便重重地倒在瀝青路上。汽車不慌不忙地開走了。
達克斯小狗小心地嗅嗅主人,明白出事了,驚慌地哀嚎起來,像是在哭。
槍聲、汽車聲、狗叫聲劃破了夜的寧靜。有人打電話通知了警方。與此同時,另一處發(fā)生了車禍:一輛油槽車翻了,巧輛汽車撞到一起,烈焰滾滾。
鄰居們聚集在周圍,索妮婭在號陶大哭?;魻柲坟惱锒紫拢賯惖拿}搏:微弱,但還在跳動,血從傷口處緩緩地流出。救護車將蒂倫送往醫(yī)院。
“你們之中有誰看見這一切是怎么發(fā)生的嗎?”
人們搖搖頭。只有一個叫尼爾斯的男人說,他在槍響前大約巧分鐘時,曾經(jīng)向外面望過,見到一輛深色的小轎車,是沃爾沃一塞丹一1440
于洛夫松記下了停車的地點,在蒂倫家打電話通知了局長。
霍爾姆貝里和于洛夫松相對望了一下,他們都想著同一個問題事情怎么這樣巧,先是弗羅姆,后是蒂倫……會不會再發(fā)現(xiàn)一顆塑膠子彈?是否可以推測,罪犯是同一個人?
他倆隨著急救車來到醫(yī)院,等待醫(yī)生的檢查報告。
一個小時后,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來。
“怎么樣啦?”于洛夫松問。
“他活著,暫時活著。奇怪,從醫(yī)學上看,他受了這樣的傷,早就應當死去。”
醫(yī)生說,子彈進人了后腦勺正中,但是顱骨沒被打碎,外傷口不大,估計口徑有九毫米。這種口徑的普通子彈可以穿透人體,然而,這顆子彈卡住的地方在照片上是淡淡的陰影。也許子彈被空氣包圍著……
“又是一顆空子彈?”于洛夫松說道。
“我想,是的,我們是在和空子彈,也就是塑膠子彈打交道?!?/p>
“能不能把它取出來?”
“不行,這樣太冒險了。子彈正中下丘腦,這里是神經(jīng)中樞,是生命的中心。根據(jù)檢查結果,他將處于昏迷狀態(tài),直至死亡?!?/p>
夜漫漫無盡頭,他倆返回敘登斯大街蒂倫的家時,已經(jīng)感到疲憊不堪。
4日上午,英加失約,沒來電話。
8點半,霍爾姆貝里親自給她去電話詢問應聘名單的事,得知英加還未上班。11點又拿起電話。英加還未上班。霍爾姆貝里要了她家的地址和電話號碼。撥完電話,等了很久沒人接。他站起來,去找于洛夫松。
“英加好像失蹤了,辦事處沒有她,而家里也沒人接電話?!?/p>
“奇怪……她沒有溜走的道理。”
“溜走?”
“是的。要不,我們上她家走一趟。”
他們穿過一個院落,進人樓門,爬了三段咯吱作響的舊樓梯。
霍爾姆貝里按了一會門鈴,可屋里毫無動靜。
于是,他們就找英加的鄰居詢問情況。
“您好。請間,見到英加太太了嗎?”
“英加?沒有見到?!?/p>
“您什么時間最后一次見到她的?”
“昨天晚上……她家里吵鬧得厲害?!?/p>
“吵鬧?”霍爾姆貝里全身一抖。
“嗯,和一個小伙子,三個星期前她領到自己家里來的。我聽見她和那個人爭吵不休,但過了一會兒就靜了下來。后來,只聽見門‘砰’的一響,我從窗戶向外望了一眼,看見一個人走過院子,興許是這個人?!?/p>
“小伙子什么長相?”
“個頭高高的,面龐瘦削,穿著講究,體格健壯,走路有點瘸,看上去二十多歲樣子?!?/p>
守門的女人給他們打開了英加的房門。
燈亮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香水氣味撲鼻而來。
臥室里,英加臉朝下倒在地板上。裙子撩起,露著吊襪帶,只有一只腳上有鞋。身上沒有傷口,但是臉上血肉模糊。左手無力地伸在一旁,右手壓在肚子下,脈搏很弱。
救護人員抬走英加時,她已奄奄一息。
回到辦公室,于洛夫松和霍爾姆貝里一起整理著廣告公司提供的應聘者的清單。第一次淘汰了24個求職的人。第二次13個,共留下5個,大部分是本地隆德人。他們決定首先尋找那些住在隆德的人。
一個男人送來一把手槍。他在自家花園修剪草地時發(fā)現(xiàn)了它。手槍是M一40型。槍交給了科技處,當即驗明這把槍正是罪犯使用的兇器。
警方的調查工作正緊鑼密鼓,剩下的對象不多了。
他們給醫(yī)院去電話詢問情況。蒂倫沒有什么變化,仍然處于睡眠之中。英加也昏迷不醒,夜里傷情惡化,生命垂危。
星期六夜晚,英加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晚上10點差5分,值夜班的女護士聽到有人開樓梯口的門,門輕輕地打開,又輕輕地關上。剎那間,護士感到背后有人。她猛地轉身,見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地向出口處走去,步子有點瘸。正巧值班醫(yī)生出現(xiàn),此人胳膊一掄,朝醫(yī)生一頓拳打,把醫(yī)生打在地上。但是一只瓷花瓶落到了他的頭上,這個人隨即倒在醫(yī)生的身上,額頭上的傷口鮮血直流。護士奔向電話,5分鐘后,刑警來到醫(yī)院逮捕了這個人。
于洛夫松和霍爾姆貝里提審了他。這個人叫斯文松,是應聘者之一,是第二次被淘汰的13人中間的一個。
“看來,你沒有得到這份工作?”霍爾姆貝里說。
“沒有?!?/p>
“你什么時候知道或打聽到的?”
“上星期三晚上?!?/p>
“上星期三晚上?”霍爾姆貝里站起來,從桌上朝斯文松探過頭去,·“是英加通知你的?”
“對,不用說,你們也知道?!?/p>
“謎并不復雜。請你說說這一切是怎么聯(lián)系的。”
原來,斯文松大學畢業(yè),失業(yè)已久。他想得到一份工作,而廣告業(yè)正適合自己學過的專業(yè)。他想,要得到工作須得走走門路。他請英加吃飯,她也樂意接受,而且明確表示要斯文松陪她回家,留在她家過夜,就這樣開始了交往。斯文松求她在經(jīng)理面前多多美言,可是英加的回答總是模棱兩可,拐彎抹角。到了上星期三晚上,英加居然哈哈大笑地說:“你這個大傻瓜,經(jīng)理已經(jīng)死了,你的工作是沒有指望的了。”斯文松一聽氣極了,當即揮拳向英加撲去……揍啊,揍啊…
后來掐她的脖子……
斯文松說完了,可拳頭還在敲打著桌子,一雙眼睛發(fā)紅,淚光閃閃。
“你今天晚上打算干什么?”
“結果她的性命?!?/p>
“你認識蒂倫嗎?”
斯文松搖搖頭。
“你和弗羅姆見面了嗎?”
“沒有?!?/p>
“你有汽車嗎?”
“有一輛沃爾沃一亞馬遜汽車。怎么?”
“隨便問問。你5月1日干了些什么事?”
“上星期一?我在龍內比,母親那里?!?/p>
“星期二呢?”
“還是待在母親家里。到星期三早上才回隆德?!?/p>
霍爾姆貝里叫來治安處值班員,命令將斯文松關押起來。
警員在斯文松家進行了搜查,結果一無所獲。斯文松的母親證實,1日和2日,兒子確實在她身邊,顯然,槍擊事件另有人在。
調查繼續(xù)進行,輪到斯特勒姆了。他是最后一名調查對象,也是經(jīng)過三次淘汰留下的第五位幸運兒。
材料記載,他在大學里當過好幾年的學生會主席,然后是同鄉(xiāng)會主席,學過社會學、心理學、教育學、社會科學、統(tǒng)計學、信息技術……是個多面手。在大學生鬧事游行中,因反抗警察而多次被拘捕過。他住在卡斯坦尼厄大街拐角處的大學生宿舍里。
霍爾姆貝里和于洛夫松來到斯特勒姆的住所,一次又一次地按門鈴,總不見動靜,只能從鄰居那里了解些情況。一個小伙子熱情地提供了一點情況。
他說,已經(jīng)有一個多星期沒見到他了。估計在他父親家里。斯特勒姆在三年前大學畢業(yè),沒有找到工作。妻子叫比爾吉塔,生了個兒子。他很窮,沒有錢,妻子工資少得可憐,夫妻倆分居一年多了。
進一步調查,斯特勒姆不在父親家里,也不在妻子那里。警方?jīng)Q定,將斯特勒姆列為謀殺和謀殺警察人員未遂嫌疑犯,并發(fā)出了通緝令。
從斯特勒姆的住所里搜查到五枚塑膠子彈。刑警辦公室里,正在訊問斯特勒姆的妻子比爾吉塔。
“我們有充分理由認為,斯特勒姆與槍殺弗羅姆經(jīng)理和謀殺蒂倫警長未遂一案有關?!?/p>
“哦……不……但愿不是這樣,他已經(jīng)夠不幸的了,難道真是他開了槍?”
“說不準。你能不能談一些有關他的情況,比如他的可能藏身之地?”
“他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講講他的一些情況?!?/p>
比爾吉塔介紹了他的生活起居,失業(yè)求職,政治傾向以及她倆的分居。
“無論如何,我愛著他,但是,愛情是填不飽肚子的?!北葼柤f,“我們分手一年多了,他始終沒有和我見面,因為他說過,有了工作有了錢后會來找我的。可是大約兩個多星期前,他突然來向我借汽車,說是用幾天,問我借不借,我把汽車鑰匙給了他。但是,我卻慌神了,因為他看上去完全絕望了?!?/p>
這時,交通科的警員來到辦公室,告知兩位刑警,現(xiàn)在斯特勒姆正躺在醫(yī)院里。他是在槍擊蒂倫警長的那天晚上,公路上發(fā)生了可怕的車禍時的受難者之一。他傷勢慘重,肋骨折斷,顱骨碎裂,重度燒傷。霍爾姆貝里和于洛夫松帶了比爾吉塔乘車趕往醫(yī)院。
“很遺憾,他今天早晨已經(jīng)死了?!敝蛋噌t(yī)生說。
“請談談死因。”
“斯特勒姆送來我院時傷勢嚴重,搶救后漸漸恢復了知覺,但過于虛弱,無法辨認事物。昨天他感覺好了一些,跟護士說了話。晚上他分到兩只橙子和一把削皮用的刀,他很渴,喝了好多水。不料,今天早晨發(fā)現(xiàn)他死了。他是用刀切斷了手上的靜脈血管。被褥上鮮血淋漓?!?/p>
一段時間內,大家默默無言。比爾吉塔十分悲痛,護士給她注射了鎮(zhèn)靜劑。
還找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比爾吉塔收。
霍爾姆貝里讀完信,搖搖頭,把信交給了于洛夫松。
信中說,他碰見了弗羅姆,問他是否有幸能得到工作。弗羅姆說根本談不上,還扯起政治觀點,說公司根本就不需要“左”傾刑事犯,還說這一切是警察局的熟人—蒂倫警長告訴他的,然后扭頭就走了·…‘·于是,他對生活絕望了,并有了殺人的念頭……
看完這封信,霍爾姆貝里和于洛夫松都沉默了。第二天,他倆來到蒂倫的家里,把斯特勒姆的情況告訴了索妮婭。
“我可以理解他,”索妮婭說,“但要我原諒他,永遠辦不到?!?/p>
“我們剛剛看望過蒂倫,他的身體狀況穩(wěn)定,也許……”
“也許康復?”
“對,我們希望。”
“唉!這是唯一的寄托了?!?/p>
斯特勒姆開始還擊了,他認為他的悲劇是由弗羅姆和蒂倫造成的。
于洛夫松和霍爾姆貝里也開始還擊了,他們誓捉真兇,還死者和傷者一個公道。
人們用偏見、經(jīng)驗和狹隘剝奪了斯特勒姆生存的權利,他便開始用報復、武力和殘忍剝奪別人生存的權利。可以說弗羅姆和蒂倫很冤枉,他們是做了整個社會和斯特勒姆自己內心不平的的替罪羊。
正如海明威所說,喪鐘為誰而鳴?他為你,為我,誰也無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