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鼠狼風(fēng)波
發(fā)表時間:2018-03-18用戶:文字君閱讀:1572
趙哥是遠近聞名的捕捉黃鼠狼專業(yè)戶,捕捉黃鼠狼的功夫到了家。不管是套黃鼠狼,熏黃鼠狼,夾黃鼠狼還是用槍打黃鼠狼,樣樣精通,十拿九準。他家的墻上到處釘著被剝下來的黃鼠狼的皮,大大小小的掛滿了三間房的東西屋。那時,一張黃鼠狼皮能賣八十元左右,趙哥哪天都能捕捉十只八只黃鼠狼,一天就能賺上上八百元。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能夠上萬元戶的都讓向鄉(xiāng)親們刮目相看的了??哨w哥一年所賺的賣黃鼠狼皮的錢,能抵上十個八個萬元戶還綽綽有余。你說,趙哥能不牛嗎?別說是鄉(xiāng)親們,就連遠在廣州的皮貨客商們都和他稱兄道弟的套近乎,為的是能訂到上等的黃鼠狼皮,倒騰到東南亞能賣個好價錢。
長期的捕捉黃鼠狼生活,是找個練就了一身豹子膽與夜貓子的獵眼,深更半夜,他不僅敢孤身一人漫山遍野的轉(zhuǎn)悠,百米以內(nèi)的大小黃鼠狼都別想逃過他的視線,就是經(jīng)過埋死人的墳包子,他腿都不哆嗦一下。村里和他一同長大的年輕人明里都趙哥長,趙哥短地叫得甜,暗地里都說他虎,不虎能敢捕捉黃鼠狼嗎?那可是小母貓倒上樹——虎屄朝天了!就這兒著,趙哥的大號沒人叫,趙大虎的綽號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趙嫂自打過門到趙家可謂想盡了榮華富貴,吃香的喝辣的,轉(zhuǎn)著法吃好的,穿好的,讓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羨慕的直嘖嘴,都說她掉進??永锪?,管他黑貓白貓呢,捉住耗子是好貓,找個雖然干的是缺德作損的活計,可也是真來錢呀。有道是,有福不用忙,無福跑斷腸啊,趙嫂天生就是有福的命。
話說趙哥的兒子八歲那年,趙嫂領(lǐng)著兒子去山里看趙哥。趙哥到捕捉黃鼠狼的旺季,十天八天不回家,就住在山里自建的小窩棚內(nèi)。娘倆走到山腳下時,見一個連一個大大小小的墳包子時,免不了有些害怕。趙嫂告訴兒子:“娘扯著你,穿過亂尸崗子就到你爸的窩棚了。”正說著,突然間眼前的草叢上穿出一只小黃鼠狼,抓耳撓腮地朝她娘倆拱瓜,點頭示意。趙哥的兒子看了特高興,覺得活著的黃鼠狼比死了的好玩,嚷嚷著非要親自捉住它給爸看。趙嫂為了讓兒子高興,便和孩子一起圍著堵截。
奇怪的是那個小黃鼠狼竟毫不害怕,躲躲閃閃地和她倆捉迷藏,不遠不近地引誘著她倆繞著墳圈子轉(zhuǎn)。最后,小黃鼠狼把她倆引進林子的邊的一個踏平了的墳包上,趴在一個大窟窿上不動了。趙嫂和兒子根本沒注意那大窟窿的下面是什么,二人分頭包抄過去,同時一撲,想把小黃鼠狼撲住。這一撲不要緊,只聽咯地一聲,兩人同時掉進大窟窿里,小黃鼠狼也沒了蹤影。
趙嫂和兒子“媽呀”一聲驚叫,重重地跌到一堆軟軟的物體上,針眼一看就嚇得半死,身下竟是趴在死人棺材上的一只老黃鼠狼。那老黃鼠狼本來在打盹呢,冷不丁地被重重一擊,本能地張開利齒瞄準趙嫂兒子的脖子上狠咬了一口。然后便嗖地一聲鉆進爛棺材板下的死人骨頭堆里去躲避。這一口咬的特準啊,正咬在趙嫂兒子的咽喉上,孩子當(dāng)時就斷氣了。
趙嫂的喊聲根本就沒起作用,趙哥當(dāng)時在窩棚里正打瞌睡呢。倒是趙哥的那只大黃狗靈敏的耳朵聽到了,箭一般地沖出屋,“汪汪”兩聲把趙哥驚醒了。大黃狗的不常舉止讓趙哥想起了趙嫂和兒子,當(dāng)即意識到不妙,提起獵槍四處大喊著找趙嫂與他的兒子。那大黃狗也一路“汪汪”地叫著漫山遍野地尋找。
趙哥和他的大黃狗找到那墳包窟窿邊上的時候,那躲在死人骨堆中的老黃鼠狼也聽到了動靜,悄悄地爬出死人骨堆。它似乎嗅到了人的氣息循著氣息朝趙嫂的身上嗅去。大黃狗看到了這一切,朝墳窟窿里狂吠著。老黃鼠狼聽到頭頂上方的狗叫聲,便側(cè)頭閃動著圓鼓鼓的眼睛朝上方看,趙哥正巧瞧見了,二話未說,操起槍對準它的腦袋“砰”地一槍,槍彈從老黃鼠狼的左眼穿進去,從右眼出來帶出一灘血,它一陣折騰后就一動不動了。趙哥隨后跳進墳窟窿, 欲取出老黃鼠狼的當(dāng)兒,這才發(fā)現(xiàn)倒在一旁的趙嫂和兒子。
趙哥痛苦地葬了兒子后,趙嫂也從那時起瘋了,常常光著身子滿街亂跑,尋找她的兒子。不久,趙嫂也死了,死的時候嚷著:“報應(yīng)啊,都是捕捉黃鼠狼的報應(yīng)啊......兒呀,等娘一會兒,我這就去陪你......”聽到趙嫂臨死前那瘆人的一段話,趙哥的頭發(fā)根子都發(fā)炸,從那時起他對黃鼠狼恨得咬牙切齒,見了黃鼠狼就窮追猛打,邊打邊罵:“我不把你們趕盡殺絕就對不住我死去的老婆孩子!”每當(dāng)他剝掉了死去黃鼠狼的皮時,邊往墻上釘邊叨咕“我的兒呀,孩子他娘,我為你們娘倆報仇來了!”嘮叨起來就沒完,直到罵夠為止。
這事在家鄉(xiāng)傳開后,老人們都像躲災(zāi)星似地躲著趙哥,說這是趙哥捕捉黃鼠狼遭報應(yīng)了。趙哥當(dāng)然不信那一套,只好給自己打氣壯膽:“該死井里你河里死不了。哪里死,哪里埋,死在壕溝當(dāng)棺材!”
轉(zhuǎn)眼一年過去了。下第一場雪后,正是黃鼠狼脫毛后皮子正值錢的時候。機會難得,趙哥盼得眼珠子都紅了,他準備開膀子大干一場,為了票子,也為了老婆孩子,舊仇舊恨一起報。也就是他準備出門的當(dāng)兒,突然間,蹲在窩棚外的大黃狗兇狠地吠個不停。趙哥推開窩棚門探頭一看,頓時驚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只見無數(shù)只黃鼠狼從四面八方向他的窩棚靠攏,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把窩棚團團圍住。趙哥長這么大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直驚得脊梁骨冒涼風(fēng),腿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為了給自己壯膽,他轉(zhuǎn)身進屋,操起酒瓶子咕咚咚地一瓶酒喝個底朝天,接著把瓶子往地上一摔,抹了把嘴巴自言自語:“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趙大虎知道早晚得有這么一天!你們來得正好,不是魚死,就是網(wǎng)破,老子今天就讓你們嘗嘗死的滋味兒!”說著,舉槍便打??墒?,滿山遍野的黃鼠狼似乎并不理會他那套,盡管好幾十只黃鼠狼在他的槍口下喪命,但它們?nèi)郧捌秃罄^地向小窩棚前沖,包圍圈越來越小。趙哥的子彈已經(jīng)打光了,眼看黃乎乎一片的仇敵就要沖進窩棚了,嚇得他的腿哆嗦得更厲害了,哆嗦的渾身篩了糠。就在這當(dāng)兒,他見沖在最前邊的那只老黃鼠狼嗖地一聲竄起來,直撲面門而來。趙哥知道死到眼前了,這群黃鼠狼是沖他而來的,他同時想起了那只死在他槍口下的老黃鼠狼來——那只黃鼠狼是雌的,眼前這只老黃鼠狼是公的,它領(lǐng)了它的子孫們專門來報仇的!
只見領(lǐng)頭的老黃鼠狼眨眼間便竄向老趙的面門,張口就咬。說時遲,那時快,趙哥的大黃狗也箭一般地撲向那老黃鼠狼,一口咬住它的一條腿不放。那老黃鼠狼突然遭此襲擊疼痛難耐,迫不得已,只好放棄對老趙的攻擊,轉(zhuǎn)身與大黃狗撕咬在一起。
此時的趙哥急中生智,急忙鉆進窩棚。他想起黃鼠狼最怕火的說法,于是便把盛煤油的瓶子操起來,扯過一條棉被就往上面澆,又把剩下的一點兒煤油灑向棚頂。然后,把打火機打著,隨手扔向被子,只聽“騰”地一聲,棉被燒起來,隨即又引燃了窩棚,大火頓時燒的劈啪作響。趙哥怒吼著扯起被子沖向黃鼠狼群,要與他們同歸于盡。黃鼠狼群頓時嚇得四散奔逃,眨眼間逃的無影無蹤。那只老黃鼠狼也想逃,卻被大黃狗死咬著不放,在火堆里被燒焦了,而趙哥的大黃狗也死在了大火中。陣陣焦毛味兒直沖趙哥的鼻子,他眼見著心愛的大黃狗為了救自己而慘死在烈火中,鼻子一酸眼淚嘩嘩地往下流,也撲向烈火中,昏死過去。
等趙哥被鄉(xiāng)親們救活,在醫(yī)院里昏睡了七天七夜才蘇醒過來。至此,老趙變得滿臉滿身全是燒傷的疤痕,手顫抖不停,人也變得理智不清,瘋瘋癲癲地總往趙嫂和他兒子的墳頭上跑,一坐就是一天,飯也不知吃水也不知喝嘴里不停叨咕:“這下子好了,我又和這娘倆團聚了......”沒多長時間,張哥就趴在張嫂和兒子的墳頭死去了。鄉(xiāng)親們不忍著看他暴尸荒野,給他買了木棺,連同他的獵槍一同葬在趙嫂的墳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