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炮養(yǎng)黃鼠狼
發(fā)表時間:2018-03-18用戶:文字君閱讀:1545
我的家鄉(xiāng)有個叫黃炮的獵手,每年冬季都能捕獲不少黃鼠狼,剝了皮到集市上賣錢。哪年都能賣它十萬八萬的,讓鄉(xiāng)親們熱眼,讓同行們眼紅。
這年冬天下了第一場大雪,一天一夜沒開晴。這個季節(jié)是黃鼠狼退毛后長出過冬毛的季節(jié),最值錢;雪后是捕獲黃鼠狼最好的機會,跟著它的蹤走,能端掉它的老窩。第二天雪剛停下來,黃炮便喜滋滋地背上獵槍進山了。繞過幾個山坡,什么獵物也沒看見,便坐在一棵老柞樹下掏出老旱煙袋,挖了一鍋子旱煙,點燃后滋滋地吸起來。剛吸不幾口,猛然瞧見一只老黃鼠狼從小坡左邊跑過來,便扔掉旱煙袋,舉起獵槍。黃炮打黃鼠狼是祖?zhèn)鞯慕^技,專打黃鼠狼的眼睛,槍彈從左眼進,右眼出,頭部的皮毛一點兒不會損傷的。這樣剝下的皮才能賣上好價錢。
黃炮舉著獵槍對準老黃鼠狼點了三點,才慢慢地扣動扳機,只聽轟地一聲,老黃鼠狼應(yīng)聲倒地。他十分滿意,認為十拿九穩(wěn)地打中了老黃鼠狼。正要過去拾起來,沒想到老黃鼠狼在雪地上打了個滾兒,竟四腿一蹬飛一般地逃走了。黃炮急忙沿著老黃鼠狼的血跡跟了上去。
翻過一個小山包,沒見到老黃鼠狼的影子,卻看見前面雪地上坐著一個黑胡子的老翁,正丟掉棉帽子從眼里往外一粒一粒地摘什么東西,邊摘邊抹眼淚。黃炮老遠對老翁喊道:“老伯,看見一只帶傷的黃鼠狼跑過來了嗎?”話音剛落,只見那老翁邊抹眼淚邊說:“它姓黃,你也姓黃,那是一個祖宗留下的子孫。照理說,它是你的孩子輩呢!你傷害它們,就像傷害自己的子孫一樣,你還是金盆洗手,好自為之吧。你若信我的話,撫養(yǎng)它們才是,或許能將功補過……”黃炮正想問他從眼睛里摘下的是啥東西時,卻看見老翁一抖黃大衣,拍拍帽子上的雪重新戴在頭上,一抹臉的當兒就不見了!黃炮感到奇怪,來到老翁剛才坐著的地方一看——雪地上赫然擺著一粒粒帶血的槍砂!黃炮心里一抖:“黃鼠狼精!碰到黃鼠狼精啦!”急忙轉(zhuǎn)身一口氣跑回家……
幾天后,黃炮的眼眶子四周長滿了一個個堅硬的小包,疼痛難忍,便到醫(yī)院檢查。醫(yī)生割出小包里的肉疙瘩切片化驗,可那小肉疙瘩像鐵砂一樣堅硬,根本無法切開。黃炮頓時想起那天雪地里遇見黃鼠狼精的事來,黃鼠狼精說的那些話又在他的耳邊響起,便什么也沒說,開了些消炎藥回到家里。
這天夜里,黃炮躺在炕上翻來覆去想自己這半輩子能打死多少黃鼠狼的事,越想越睡不著。唉,別去想了,干脆把積攢的十幾萬元賣掉黃鼠狼皮子的錢全部用來買黃鼠狼飼養(yǎng),或許能花錢消災(zāi)……這樣想著,黃炮迷迷糊糊睡著了。他又夢見那天在雪地里看到的那個黃臉黑胡子的老翁,告訴他:“這樣做就對了嘛,只有這樣做才能治好你的病。你老了,它們還會給你送終……”
第二天,黃炮到銀行起出十二萬元,來到寵物交易市場一次買回一千多只黃鼠狼飼養(yǎng)。說來也怪,沒過多久,他眼睛周圍的肉疙瘩不見了,也不流淚了,黃炮更加相信那個黃臉黑胡子老翁的話了:“還是古話說得好,惡有惡報,善有善報啊,我是該金盆洗手了!”從此,黃炮真的把那桿老獵槍封存起來,在他那偌大的院子里,一心一意地伺候他那群黃鼠狼。
黃炮喜歡一邊照應(yīng)黃鼠狼,一邊不停地嘟嘟囔囔,似在跟孩子們說話拉家常:“唉唉,黃丫這幾天不錯,飯吃的不少,覺也睡得踏實,歲數(shù)大了就得吃好睡好,身體好了,兒女們也都安心;將軍頭可不行,看看吧,這幾天又瘦了不少。胃口不好也得硬吃,唉,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黃炮的家里,除了一棟挨一棟的黃鼠狼籠舍,就是整整齊齊的黃鼠狼糧食,大大小小的黃鼠狼是那樣的安靜悠閑。不幾年的工夫,黃炮就成了遠近聞名的黃鼠狼專業(yè)戶。伴隨著他聲名而來的是踏破門檻的眾鄉(xiāng)親:今天這個來取經(jīng),明天那個來淘寶。盡管迎來迎往對黃炮來講的確勉為其難,他也是有求必應(yīng)。
去年冬的一個黎明時分,黃炮習慣性地早早起來,推開屋門來到院子里,先走到靠近東墻的黃鼠籠舍,使勁地揉了揉惺忪地睡眼一看,頓時大吃一驚:只見黃鼠狼的籠舍一個個大敞著,一個黃鼠狼都不見了。他當時就覺得眼前一黑,腿一軟,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差點兒摔倒。他急忙扶著黃鼠狼籠舍的一根柱子緩了緩神,然后又踉踉蹌蹌地來到西墻邊的黃鼠狼籠舍,只見這些籠舍也是個個都大敞著,就是不見黃鼠狼的蹤影……完了!黃炮一個跟頭栽倒在地。
一上午的時間,黃炮把周圍的四五個集市都跑遍了,跑得他口干舌燥,四肢酸軟,也沒尋到他養(yǎng)的黃鼠狼。為了這些黃鼠狼,他把什么都豁出去了,沒了它們,自己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不行,還得找!他不相信找不到他的黃鼠狼。這時,一股親切的腥臊氣味鉆入黃炮的鼻孔,這是他的黃鼠狼特有的氣味。他興奮異常,料定自己的黃鼠狼就在不遠處的周圍。他揉了揉酸脹模糊的雙眼,循著氣味飄來的方向望去,沒錯,前面放著的幾十只籠子里,正趴著他那上千只可憐的黃鼠狼。他像一陣風似地沖了過去,嘴里喊著:“我的黃鼠狼孩子們,終于找到你們了!”
賣黃鼠狼的是一位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見黃炮撲向他的黃鼠狼籠子,照著他的面門就是一拳??牲S炮愣是不管不顧,全神貫注地數(shù)著他的黃鼠狼,挨個地喊它們的名字……這時,一個聲音在黃炮的耳邊響起:“諒你是個老頭子,不要擾亂社會秩序,快回家吧!”黃炮扭頭一瞧,是市場派出所的所長在和他說話。“你這刁老頭子,八成是窮瘋了,竟跑到這里來訛我的黃鼠狼,你看引來這么多人,都快成耍猴的了。我說所長同志,快把這刁老頭弄走,別影響我做生意……”聽到這里,黃炮氣的干嘎巴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情急之下,便撲通一聲跪在所長面前:“所長,你可要秉公執(zhí)法呀!”黃炮聲淚俱下地拉著所長的褲子不松手。“我怎么不秉公執(zhí)法了?讓大伙說說,你硬跑到集市上來訛人家的黃鼠狼,還說我不秉公執(zhí)法,真是豈有此理!”尖嘴猴見所長這般說,也趕緊附和著:“就是,就是,你是眼神不好使,還是老糊涂了?”“各位鄉(xiāng)親,老少爺們,這些黃鼠狼可真是我的啊,有半句瞎話,天打五雷轟!”黃炮指天劃地地發(fā)誓。“都活這么大歲數(shù)了,天打五雷轟也值了!”尖嘴猴嘻嘻地笑著說。“你別發(fā)什么誓,你得拿出證據(jù)來。你看你這么大年紀了,就別給后人丟丑了。”所長勸道。“要不這樣,你們要是相信,我能讓我的黃鼠狼給你們跳舞……”看熱鬧的人發(fā)出轟然大笑:“好哇,這老頭子能讓黃鼠狼跳舞呢,要不來段音樂伴奏?”人群笑得前仰后合。所長也強抑住笑聲說:“這倒是個好辦法。這樣吧,我作證,如果這些黃鼠狼聽你的話跳起舞來,那么這些黃鼠狼就歸你。你們兩個同意不同意?”“我同意!”黃炮激動地說。“我……我也同意!”尖嘴猴猶豫了一陣子,也答應(yīng)了。
“大家靜一靜!”所長扯著嗓子宣布:“黃鼠狼跳舞表演馬上開始。要真像老漢說的那樣,你們都是證人!”聽到所長這般話語,黃炮心里有底了,紅著臉說:“各位老少爺們,我黃炮給大家獻丑了!”說著,他來到盛黃鼠狼的籠子前,哆哆嗦嗦地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個口哨。眾人小聲議論:“他就是黃炮?要真是黃炮可有戲看了!”這時的黃炮已是淚流滿面。只見他緩緩地把口哨放在嘴里,立刻吹出嘟嘟的哨聲。人們還沒回過神兒,籠子里的黃鼠狼都爭先恐后地往前蹦。又有一長一短的兩聲哨音響起,奇跡出現(xiàn)了:只見擁擠蹦跳的黃鼠狼們竟然自動排起了一溜長隊?,F(xiàn)場一片寂靜,在場的人們都驚詫得伸長脖子,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黃炮,看他還怎么表演。又是一短一長的兩聲哨音,隨著哨音,黃炮的兩只胳膊緩緩向空中揚起。再看那些黃鼠狼們,一只只齊刷刷地豎起前腿,兩條后腿則像人似地站立起來。更讓人驚奇的是,隨著黃炮或長或短的哨聲,黃鼠狼們竟然有節(jié)奏地前后左右地搖晃著,翩翩地擺動起舞步,仿佛是一只只《天鵝湖》中的芭蕾舞演員,把在場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在何處……又一聲短促的哨音響起,黃鼠狼們又齊刷刷地放下前腿,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這時看熱鬧的人們才夢如初醒,一個個使勁地拍起巴掌,連聲叫著:“好,好!太精彩了,再來一段……”人們似乎還沒看夠,沒過足癮。這時,派出所長好像才緩過神來,好不容易想起了自己的角色,正要宣布裁決的當兒,不料卻嚇得變了臉色。原來,剛剛還在他前面指揮黃鼠狼跳舞的黃炮突然間栽倒在地,口吐白沫,翻起了眼根子。??!人們又是一陣驚呼:“這是怎么了?不好!是心肌梗塞,快掐他人中!”然而已經(jīng)晚了,人們把黃炮慌亂地送到醫(yī)院時,他的心臟已停止了跳動。
那天,家鄉(xiāng)人正在黃炮家忙著料理他的后事,突然,一大群黃鼠狼從天而降,剎那間涌滿了院子。一時間,發(fā)喪的場面大亂,這些黃鼠狼在靈堂前上跳下跳,有的作揖,有的下拜,宛如一群訓練有素的儀仗隊。鄉(xiāng)親們見了都說:“黃炮沒白養(yǎng)它們,這是給主人送終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