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條路
發(fā)表時間:2018-03-02用戶:文字君閱讀:1530
文 / 汪海珍
當(dāng)年填寫了“師范”這一項志愿,不是因為對“人類靈魂的工程師”這一神圣的稱號敬仰,更不是因為對“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yè)”的熱愛。而是一個農(nóng)村孩子去掉“泥腿子”的標(biāo)簽出路。
載著親戚鄰居的羨慕,載著父母兄長的囑托,走進了師范學(xué)校,畢業(yè)后懷揣著年少輕狂的夢想回到家鄉(xiāng),一心想著不辜負(fù)父老鄉(xiāng)親的期望,不愧對黨和國家的培育,努力做一名人民滿意的小學(xué)教師……
可是,當(dāng)?shù)谝淮尾叫?0多里走進那長滿野草破敗不堪的校園時,心就涼了半截兒,然后是一天到晚上課、批改作業(yè),晚上還要點著煤油燈備課,生活的單調(diào)、飯菜的單一……不久,激情和夢想就被消磨,剩下哀怨和沮喪了,有不少同學(xué)紛紛“下?!?,我也蠢蠢欲動,老父親苦心相勸:“你不記得那年為了給你轉(zhuǎn)‘商品糧’,我差點熱死在蘿卜嶺上了?不記得你媽為了給你湊學(xué)費,沒日沒夜地紡草繩,滿手的血口子了?”
怎會忘記呢?父母的艱難供養(yǎng)和苦心教導(dǎo),自己奮斗的艱辛以及夢想和憧憬。只好收藏起一萬分的不情愿留了下來,一走就是20多年!
20年啊,仿佛彈指一揮間,可這20多年的教師生涯里,有很多苦不堪言。當(dāng)初半年不發(fā)工資向家里要伙食費時,羞于開口的情景;冒著大雨去求人貸款交進修學(xué)費的情景;孩子生病東家西家借錢、挖東墻補西墻的情景……
我在講臺上這20多年,盡管還算盡心盡力、傾己所有、無愧于黨、無愧于人民,無愧于子弟。平心而論,想“跳槽”的打算始終在心頭!
尋尋覓覓一直沒有機會,前年春天,終于有一位能辦事的朋友說給幫忙。剛開學(xué)沒幾天,他打來電話說有驚喜,放下電話,不相信是工作上會有轉(zhuǎn)機?寧可信其有,還是去問問!朋友告訴我,民政局下設(shè)的一個單位,有一個正式編制,工作就是維護一下網(wǎng)站,寫一點宣傳報道……我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沒等他說完就感恩戴德地說,太感謝你了,上班在哪里?工資關(guān)系……朋友見我這樣,笑著說你挺急切,我說咱這年齡了早已沒有青春去賭明天了,不就是為了柴米油鹽有個著落嗎?忽然瞥見朋友的眼神,不好意思地說,我是不是太俗了?
他說此刻的你確實令我吃驚,我問,為什么?他說在咱們同學(xué)的眼里,你是多么孤傲清高不食人間煙火,整天讀書寫字、吟詩作賦……我的臉“唰”地紅到耳根,岔開話題問,工作地點在哪里?他說暫時還是借調(diào)在某公司,原單位工資照發(fā),一年能多拿四五萬呢,這可是好事呀!
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朋友聽出了我的猶豫,說過一段時間,就正式調(diào)到民政局。我說有點像是給私人老板打工……朋友不客氣地說,怎么,放不下你那破架子?不就是個副校長嗎?正校長又有啥級別?他連珠炮似的反問,我無言以對,他覺察到我的窘態(tài),笑了笑說你的固執(zhí)讓我著急,我說待遇確實誘人,就是……算了,還是考慮別人吧。
我如此潦草地給出答案,他很生氣,問我,你真要放棄?你是對錢有仇,還是教書把自己教傻了?我強烈建議你再好好想想!我又認(rèn)真地回答,我決定了。他憤憤地說,當(dāng)個破老師有啥好?真是死要面子……
在他說出更刻薄的話之前,我搶先說,再次謝謝你,我不是不缺錢,更不是不喜歡錢,可要我一下子放棄干了20多年的工作還真的有點……,他強行打斷了我的話,你簡直有點不可理喻。我喃喃地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之前我確實覺得教書太辛苦了,做夢都想改行……他厲聲問,那就是因為在企業(yè)里上班,委屈你了?
我一時也找不出準(zhǔn)確的話語描述自己的感覺,夢囈般地說,也許是因為信仰吧?他“撲哧”一聲笑了,信仰?信仰多少錢一斤?他看我一臉的認(rèn)真,眼睛里閃著淚光,緩了緩口氣說,我相信你有信仰,尊重你的信仰,你確認(rèn)自己不后悔?話語里充滿了惋惜,又對我的不可救藥無話可說。
沉默了好一會兒,我站起身說我走了……就在我離去的那一刻,我聽到朋友深深地嘆息,還狠狠地甩了一句——我看你就是放不下你骨頭縫里頑固不化的臭硬!
走在雨中,我反復(fù)問自己,到底有什么不舍?可能真是朋友對著我的背影說的那樣吧。
幾年過去了,我竟然一點也沒后悔。也許是心里已經(jīng)默默定了一條路,愿意終其一生為其耗去青春和健康、付出汗水淚水的一條路!盡管這條路上有太多酸楚和疼痛,有太多苦澀和風(fēng)雨;有太多辛勞和疲憊,如黃昏般惆悵。更多的是在經(jīng)歷之后沉淀下來、值得珍藏的如江河般厚重、如宿夢難醒般纏綿的難以舍棄的情懷。
有一條路上的寂寞值得用一生去品味;有一條路上的風(fēng)景值得用一生去享受;有一條路上骨子里的那股子臭硬,能保留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