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間藝人父親
發(fā)表時間:2018-03-01用戶:文字君閱讀:1566
文 / 田凱
我的父親因突患流行性出血熱在商洛醫(yī)院搶救36小時無效而去世。遵照他生前的意愿,對遺體進行了火化。父親走得如此地突然,留給眾親友一聲嘆息,也留給我和妹妹一生的遺憾。他剛剛63歲,剛剛到了安享晚年的時間,還沒有來得及享受一天,就匆匆地離開了我們,沒有給我們在病床前服侍他的機會,正如他生前也不曾麻煩過我們一天一樣。
父親沒有機會給我和妹妹留下任何遺言或者遺書,但他已經(jīng)用他坎坷而又平凡的一生告訴我倆:要做一個勤勞的人,要做一堅強的人,要做一個有責任的人,要做一個節(jié)儉的人。
父親生于1955年,那時物質(zhì)極其匱乏。他挖過草根,吃過樹皮,經(jīng)歷過三年自然災害,也經(jīng)歷過文化大革命。早年的苦難造就了他節(jié)儉的品質(zhì)。平時除了我妹妹給他買衣服,他從來不舍得給自己買件衣服。有次騎摩托車時胳膊摔傷嚴重也舍不得花錢去就醫(yī),硬是自己在家把傷養(yǎng)好。平時感冒了,也盡量吃最便宜的“克感敏”了事。我印象中,他從來沒住過醫(yī)院,而這唯一的一次住院,竟成了父與子之間永別。
父親的一生都是坎坎坷坷的。多次跌倒,但又多次勇敢地站了起來。從我記事時起,他就干過各種各樣辛苦的工作,收過破爛、蹬過人力三輪、賣過小吃、當過流浪藝人、演過戲曲小品……
像中國所有的父親一樣,父親對我付出了他所有的愛。從小到大,我犯過許許多多的錯誤,但他從來沒有打過我,也沒有罵過我。地里的活從來沒有讓我干過,除了坐在磨耙上讓他拉著玩。
我在西安上學四年,父親沒有足夠的錢,他就一邊在西安打工,一邊給我攢學費。我記得每次開學前,他都會拿來一大把5毛、1塊的零錢來給我報名。我知道他的每一分錢都來之不不易,因為他吃的是揀來的菜葉,睡的是月租30元的小黑店。要知道那一張張皺巴巴的鈔票上,都凝結(jié)了他滿滿的愛和滴滴辛苦的汗水。
父親是一個孝順的人,他一直陪伴著奶奶直至她98歲去世。我奶奶心里從來都牽掛著她最辛苦的小兒子。我母親不太會說話,只要她說了對我奶奶稍不敬的話,我父親都會嚴厲地加一制止。
我結(jié)婚較晚,女兒思琳出生后,父親就把他所有慈祥的愛都給了他的小孫女。見她不好好吃飯,就到處追著給她喂,看到好看的衣服、鞋子就給她買,為逗她高興還給她買金魚、買小鳥,過年時一定要給她一個最大的紅包。為了能讓我女兒在市里上學,父親讓我母親在城照看孫女,自己一個人守著黨塬村老家,一個人做飯吃,經(jīng)常做一頓飯吃幾頓。
周五、周六時,如果恰逢不去樂隊,就是他最幸福的兩天了,因為我母親帶我女兒回家了,他可以短暫休息一下,享受教育孫女的快樂和其樂融融的家的味道。
父親最后的十多年,都是服務于他熱愛的民間藝術(shù)事業(yè)。這工作適合他,但很辛苦。冬天夜里12點、1點才回家,早上7點不到又要騎摩托走,而且經(jīng)常三四個事連在一起,嚴重影響休息。父親的足跡踏遍了商州的村村鎮(zhèn)鎮(zhèn),溝溝岔岔。人們也已習慣了這樣一畫面:一群年輕靚麗的小姑娘之中,夾雜了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在鄉(xiāng)村舞臺上賣力地表演著節(jié)目。父親病倒的前一天,仍然堅守在他熱愛的崗位上,直到身體實在堅持不了才被事主家雇車送回。
如今父親走了,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但他的音容笑貌永遠地留在了愛他的和他愛的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