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情懷
發(fā)表時間:2018-03-01用戶:文字君閱讀:1697
文 / 孔權(quán)利
王大叔是王巷村的老住戶,好幾代人都在這里生活,傳到他這一輩,已經(jīng)是第九代了。據(jù)老輩人講,王家的祖先是從山西大槐樹逃荒過來的,到王巷子村后,發(fā)現(xiàn)這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民風(fēng)淳樸,就在這里安頓下來。
王大叔家有五口人,早些年,實行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制時,生產(chǎn)隊分給他六畝地,幾十年過去了,修公路占些、修鐵路占些、建工廠占些,現(xiàn)在,只剩下三分地。這塊地位于鄉(xiāng)村公路旁,附近有一眼泉水,澆水很方便,王大叔用來種菜。
這幾年,王大叔地里的蘿卜接二連三的丟,因為數(shù)量不大,再加上他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外打工,就沒在意。今年年初,王大叔決定不打工了,安心在家養(yǎng)老。
望著長得綠油油的蘿卜,有的已經(jīng)露出頭,王大叔心里美滋滋的。他每過幾天就澆一次水,十天半月追一次肥,簡直把菜地當(dāng)成自己的孩子。
一天早上,王大叔突然發(fā)現(xiàn)少了三根蘿卜,新翻的泥土還能看到。他很生氣,以前丟就丟了,自己在外面打工,也沒精心照看,不覺得可惜,今年不同了,自己在菜地里付出了很多。
為了蘿卜,他豁出去了,下決心調(diào)查清楚。天不亮,他就起來,蹲守在地里,連吃飯時也端著碗坐在地旁,直到天黑,才戀戀不舍回家。
起早貪黑的堅持了十幾天,蘿卜沒有丟,自己卻累病了,感冒發(fā)燒,不得不躺在床上休息。過了兩天,病情有了緩解,他又跑到菜地看,這一看不得了,蘿卜又丟了三根,王大叔氣得破口大罵。
自從再次丟蘿卜后,王大叔決定改變策略。他在打工時聽人說攝像頭這玩意很好用,人在家里就能看到遠處發(fā)生的事,還能錄像。他咬咬牙花了二千元安了二個攝像頭,電腦家里就有,兒子打工后一直閑置。他讓安攝像頭的技術(shù)員給自己講了很多遍使用方法,直到技術(shù)員不耐煩了,他才勉強學(xué)會。
有了攝像頭這個利器,王大叔也不往菜地跑了,天天盯著電腦。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天,剛吃完早飯,王大叔就發(fā)現(xiàn)有個人大大方方的在地里拔蘿卜,絲毫不覺得是偷,拔出來后,擦掉泥,放到嘴里就吃。
看到這,王大叔撒腳就追,到菜地時,那人正提著蘿卜往前走,慢悠悠的,好像郊游似的。從背影看,這人上了年紀(jì),起碼七八十歲。王大叔本來打算攆上去呵斥一番,一看是個老頭,就改了主意,他想,如果一嚷嚷,老頭有個三長兩短,就說不清了。他決定跟上去,看看他家里有什么人,讓家里人約束一下,不要再偷蘿卜了。
王大叔跟著老頭走了好幾里路,直到一座二層小洋樓前,老頭進去了。王大叔原以為老頭家困難,沒想到住著豪華的樓房,這和偷蘿卜賊很難聯(lián)系到一起,王大叔心想,這其中一定有原因。
他決定一探究竟,走進大院,一座假山映入眼簾,假山旁一張石桌,老頭正坐在石桌旁啃蘿卜,桌上有一盤醬汁,一瓶酒,老頭吃一口喝一杯,十分愜意。
看見王大叔來了,老頭先是驚詫,接著瞄了一眼石桌下的蘿卜葉,淡淡地說:“你來了?!?br /> 老頭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腰桿筆直,眼神犀利,雖然穿著普通,但氣度很不凡??粗穸忾e的樣子,王大叔一肚子的火也不敢發(fā)了,反而有些局促不安。
老頭開門見山地說:“我知道你來的意思,蘿卜的確是我拿了,我知道做得不對,來,先喝酒。”
老頭從屋里拿了一個杯子,還端了兩盤菜,一盤臘牛肉、一盤花生米,都是下酒的好菜。
三杯酒下肚,王大叔也不緊張了,說:“老哥,看你也不像窮人,怎么那么——那么愛吃蘿卜?”
老頭哈哈一笑說:“你是想說怎么那么愛偷蘿卜,是吧?”
他接著說:“其實,我不是愛吃蘿卜,是愛吃那塊地里的蘿卜?!?br /> 王大叔不解地問:“這有啥不同?蘿卜都一樣啊?!?br /> 老頭喝了一口酒說:“你知道嗎?這塊地是我家的?!?br /> 王大叔嚇了一跳,以為老頭想訛自己,就站起來大聲說:“咋是你家的?這是生產(chǎn)隊分給我的,我都種了十幾年了,對,我還有土地證?!?br /> 老頭笑著說:“地當(dāng)然是你的,我不是和你爭地,我這把年紀(jì)了,要地有啥用?”
“我說是我家的,是指解放前,那時,我只有七八歲,肚子餓了就到地里拔一根蘿卜,那味道太香甜了,我常常做夢夢到。我漂泊了大半輩子,吃了很多苦,你知道讓我堅持下來的是什么嗎?就是那塊地和地里的蘿卜,因為,我的根就在那里?!?br /> “本來,我已經(jīng)在國外定居多年,早年村里的一切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家鄉(xiāng)變化很大,但那塊地始終沒變,泉水沒變??粗?,吃著蘿卜,我就好像回了家?!?br /> 老頭動情地說著,王大叔不忍打斷,就不停喝酒。直到天快黑時,他才醉醺醺離開,手里提了很多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