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殘猶有傲霜枝
發(fā)表時間:2018-01-26用戶:文字君閱讀:2372
文 / 劉紹義
“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你看這詩寫的,那真是一個絕。桂花也好,菊花也罷,我總覺得宋人寫寒英的詩比唐人寫得漂亮,就拿菊花來講吧,我除了喜歡蘇東坡這首《《贈劉景文》外,還喜歡朱淑真的“寧可抱香枝上老,不隨黃葉舞秋風”的詩句。
是的,菊花恬淡素凈,在霜降的清秋,或籬院,或溝沿,或荒野,家鄉(xiāng)到處都是野菊花。它們靜靜地生,靜靜地長,靜靜地開,靜靜地殘,靜靜地枯,淡然平和,從容自若,不招搖,不輕浮,不招蜂,不惹蝶,悠然嫻靜,樸樸素素,悄悄妝點人間,不與百花爭輝。
來城里后,菊花依然與我相偎相伴,或窗臺,或客廳,或書房,總要擺上一兩盆,并茶香和書香,繞我房間,香我空氣,陶我性情,熏我身心,讓我丟棄失意和煩惱,走入人生的桃源仙境。真的,菊的傲世獨立與茶的幽淡清遠一樣,如詩如畫,令人神往。
想想看,人生苦短,有多少人生被如刀的時光雕刻,雕刻得就像這菊花一樣,色彩紛呈。就是花枯葉黃,也緊抱枝頭,“寧可抱香枝上老,不隨黃葉舞秋風”。菊花的風流傲骨,讓我學會了淡看榮辱,冷眼繁華,處事淡定。
有時,真想菊叢中端起一壺酒,一壺菊花酒,喝它個酩酊大醉,然后躺在秋風里,看天上鳥來鳥去,云卷云舒。碧云天,黃花地,就是春天里的蔥蘢草木,也難比這秋天里的黃葉滿地?!按街仃柸眨€來就菊花”,孟浩然《過故人莊》時,抒發(fā)了自己對田園閑適生活的向往和對菊花的贊美,也是感情的自然流露,一點也沒有雕琢做作。
說實話,我愛家鄉(xiāng)的野菊花,與孟浩然和陶淵明有著一樣的愛好和心情,我總覺得那生長在荒村野店的籬邊墻下的野菊花,比擺在公園門口的展菊要幸運得多,自然得多。它們以自己的自然之態(tài),占盡東籬秋色,田野風光,一旦登入富貴之堂,便韻味全無,沒有一點生機了。
我曾經見過所謂愛菊的朋友,植一大盆艾蒿根,上面插上不同花色的菊花,看似生機盎然,實際生氣全無,轉瞬之間,嚴霜一打,一片枯萎,我覺得這不是愛菊,這是對菊花的褻瀆。我也插菊,南窗下,書桌上,擺上一束菊,或一支,或三兩支,蕭疏之致,恬靜淡雅,安之若素。這才是菊的風骨,這才是菊的性情。
本來,人們所追求的,不正是司空圖筆下的《二十四詩品》中的“典雅”嗎?“玉壺買春,賞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鳥相逐,眠琴綠蔭,上有飛瀑。落花無言,人淡如菊,書之歲華,其曰可讀”。落花無言,心淡如菊,這也算是一種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