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的向日葵
發(fā)表時間:2018-01-25用戶:文字君閱讀:1631
文 / 文猛
你是否見過正版的向日葵?
正版的向日葵不在畫家凡·高筆下的述說中,不在鄧麗君纏綿深情的歌聲中,不在希臘神話的撲朔迷離中,不在城市花圃和花臺上的閃爍中——
凡·高筆下的向日葵蘊藏了太多太深的生命玄機,讓我們在無盡的感動中因無法破譯而迷惑和心累。鄧麗君唱“誰留意向日葵,已為誰人摘去……”,也不知是唱花唱情還是唱人,讓我們空掬一捧淚水。希臘神話中那因為暗戀太陽神而變成向日葵的女神,只是在中國人感傷已久的梁祝情結中再添上憂傷的愛情。至于那些播種在城市花圃和花臺上嬌小的向日葵,閃爍著零零碎碎的光彩,只是陽光照耀下一堆毫不起眼的碎玻璃——
正版的向日葵在哪里?正版的向日葵在鄉(xiāng)下的田野里,在漫山遍野的青紗帳里,在父母守望的故園里——
那些燦爛的向日葵總是栽種在鄉(xiāng)野家園的周圍,生長在紅磚墻或黃土墻旁看家護院。寬大的葉子襯著金黃的花盤,笑吟吟的,朝著太陽的方向。父母種完麥子、玉米、稻谷這些喂養(yǎng)生命的糧食,就是付出了流過太多的汗、太多的血的勞動,總會點上一袋旱煙,揩去臉上的汗水,用農人的方式卸去身心的疲憊之后,選出最飽滿的葵花籽,撒種在家屋周圍的菜地上,讓種子在綠色的菜地上發(fā)芽,一天天長高,開出燦爛耀眼的金黃的花朵。那時的鄉(xiāng)村,不管家庭多么貧困,不管肚中多么饑餓,父母總少不了要種下向日葵。有葵花開滿家園,家才像個家,家才有無盡的生氣,遠在他鄉(xiāng)的孩子一望見葵花,就知道故鄉(xiāng)近了,家園近了,父母近了。
后來讀到美國的歷史,上面記載著早期拓荒的摩門教徒為了留下自己的行蹤,他們不斷地往前拓荒,不斷小心翼翼地沿路播撒向日葵種子,等到向日葵朵朵開放,后來的妻子兒女才能尋著花路綻放的希望和親情,一路找到拓荒的父親,找到最后的家,拓荒的生活也因為這些葵花導引出的希望和呼喚而美麗。
我們的父母沒有拓荒的艱難,他們栽種向日葵絕沒有摩門教徒、凡·高那么太過心累的想法和期盼,也沒有什么牽強的目的和壯舉,他們每年虔誠地栽種向日葵,讓房前屋后開滿向日葵金黃色的花朵,那是過日子的標志,是做農人的本分。向日葵燦爛地開放,開放在壯朗的陽光下,開放在碧翠的青紗帳里,擎著火一樣的精神和靈魂,樸素地生長,就像他們一代代旺旺的子孫。哪怕是在沒有陽光的纏綿的雨季,哪怕在那些陰澀灰暗的生活,當我們從窗口探出頭去,一望見雨中那一株株粗壯的向日葵,傲然挺立,閃爍著灼人的金黃色,那太陽一樣的光華立刻讓我們心情亮麗愉悅。
在我們的記憶中,父母們種向日葵絕不是為了看花,增加什么點綴,他們要的是果實。向日葵的果實在有些地方叫葵花籽,有些地方叫瓜子。在我們老家則叫“旺紅兒”,旺紅的日子,旺紅的生活,旺紅的希望,這才是父母們最為樸素芬芳的追求。不去艱深的聯(lián)想,不去纏綿的吟唱,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真真切切,明明朗朗——
然而,現(xiàn)在我們在城里已很難見到正版的故鄉(xiāng)的向日葵,就是在鄉(xiāng)村也難見到。近日我回到鄉(xiāng)下老家,想去追尋懷戀的正版的向日葵,我在村子里轉轉,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一株向日葵。人們的房前屋后都栽滿了樹、種上了竹。沒了向日葵的村莊讓我總覺得像缺了什么,就像一座老房子沒了炊煙。
我知道,村里的年輕人一撥撥地走向城里打工掙錢,留下老人孩子看家護院,那個安于現(xiàn)狀、自給自足的生活狀態(tài)遠去了,他們已不滿足于向日葵般簡單的生活,就像現(xiàn)在更多的人們熱愛凡·高畫中的向日葵、熱愛鄧麗君歌中的向日葵,他們要尋找富裕而熱鬧的日子。
只是,遠離了鄉(xiāng)村,遠離了故鄉(xiāng)的原野,他們會像我一樣,在城市的日子里,會想起故鄉(xiāng)老家中種過的那株株向日葵么?想起那些片片金黃的花蕊?想起那陽光下暖熱、明亮、樸素的心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