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故人莊
發(fā)表時間:2018-01-24用戶:文字君閱讀:1802
文 / 王青
舒飛廉的《飛廉的村莊》我是幾年前讀的,手邊原有一本,現(xiàn)已不知萍蹤?!恫菽疽淮濉肥悄侨赵谇鄭u的不是書店(店名有點意思,我第一次聽女兒介紹,也是連連追問,迷惑不解)見到的,因塑封嚴密無法一探虛實,以為是舒飛廉新造的又一村呢,不敢錯過,于是趕緊買了。待打開才知被舒飛廉或出版商給誆了,《草木一村》原來是《飛廉的村莊》的修訂重印本,只是換了個書名而已,村還是老村。牧童錯指,不意想竟過故人莊,焉能不喜?更何況,書中的多幅插圖是梵高奶奶常秀峰所繪,花紅柳綠的年畫一般,那個素樸的江南小村由此一番妝扮,倒也極為喜氣。
這樣的好天氣,好像最適合在飛廉的村莊里閑逛。
冬月的陽光正好,如莊主所言“在門廊里堆積著,早晨的時候是濃濃的,里面有一層淡淡的紅色,可到了上午,陽光就變得稀薄,好像是兌了水的酒?!奔幢闳鐑读怂?,久坐不動曬這樣的太陽,估計微醺還是免不了的。天冷人懶,城里哪有好去處?不如袖著手踱到那個村子,隨意不拘地走動走動吧。雖是舊風(fēng)景,但日光的流動下,遑論山川人物草木,就連雞鳴犬吠都會別出新意的。那還是很有意思的。
飛廉認為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下面,原來也是田園。有一天,它也許還會變成田園,當然,我肯定等不及某天的滄海桑田了,此刻的我正坐在城市的書房里,藉著飛廉的文字越陌度阡。那個江南的村莊是飛廉用文字復(fù)原或重建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一個一個人地建立起來的。寒來暑往,草木生靈,春種秋收,“安靜的人物,安靜的景致,安靜的筆調(diào),如同默片,散漫平和?!贝謇锏倪@些人,鄉(xiāng)間的那些事,皆是摒棄喧囂后的安靜。風(fēng)雨雷電,村莊上空的云,盛滿了人的稻場,生滿了青苔的池塘,棉花打苞,油菜開花,白露生,繁霜落……這些于我事事遠隔,卻又事事貼心。
思想起遠在宜興的洋溪,我那被時間之雪厚厚掩住的小村莊,和飛廉的是多么相像啊。
最雷同的一點是,那里只安放我們遠去的童年。童年在時間之外,它是時間的烏托邦。就像一滴松淚凝滯的琥珀,時間的鐘擺驟然停了,那一刻總是無比漫長。那時,在那樣的小村里,我們的人生如一粒剛剛拱起的豆芽,有著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供任意揮霍。舒飛廉是,我也是。我記得自己常漫無目的地沿屋后的小石橋走來走去,趴在橋邊看人洗衣、擔水,看機帆船冒著黑煙“突突突突”地穿過橋洞,隨流水一浪一浪地遠去。其實,整個村莊也就那么遠去了。因為在那里與我有著至親血緣的人一個個都走遠了。那樣的村莊著實不適合中老年以后的復(fù)返,也許僅適合午夜的夢回吧。有點傷感,但時間給予我們的饋贈大抵都是這樣。
飛廉的村莊里也是回不去的村莊。他以文字窖藏著舊日的氣息,并在風(fēng)中散播。字里行間它們釅釅地彌漫著,久久揮之不去。有趣的是,“飛廉”就是古代風(fēng)神的名字。莊稼結(jié)穗、青草蔓延的的味道,雞鳴鳥喧蟬噪,還有手藝人、光棍漢、藏書家等一干人的作態(tài)腔調(diào),我不用搜羅就與自己的鄉(xiāng)間記憶對上號了。就像馬恩列時代,一個無產(chǎn)者只要憑著《國際歌》的旋律就能找到自己的同志一樣。
我在別人的村莊里閑逛,竟找尋出不少自己陳年擱置的私貨。不過,趁著這樣的好天氣翻出來曬曬,也是很有意思的。
最后忍不住說一句,《草木一村》雖好,我還是喜歡它原來的書名——《飛廉的村莊》。當然,書好,名字便無關(guān)緊要了。舒飛廉謙虛地希望朋友們讀過他寫的文字,就好像被南風(fēng)撞了一下臉,然后就忙去吧。然而,讀這樣的文字,除了沉浸,別的必不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