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誰會憑欄意
發(fā)表時間:2017-09-19用戶:文字君閱讀:1572
文 / 郭華麗
此時是公元二零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與過去了的秋分隔著三天的距離,辦公地院子里三棵桂花樹與我的相遇已有整整243天。
其實初見它們我并未有什么鮮明的喜悅,只是站在辦公室門外的走廊里,眼里盡是亭亭如蓋、繁茂婆娑的綠,心里覺得舒服、熨帖。馮杰說:“一個散文家除了生活里大碗吃面外,看家本領(lǐng)無非兩手:寬處有江湖情懷,細處存草木之心。”雖然也算得上是個散文作家,生活里,我除卻繼承了關(guān)中人的父親喜歡大碗吃面的飲食習慣外,曾有的那點江湖情懷已被歲月消磨的蹤跡全無,余下的也就是顆潦草的“春風吹又生”的草木之心了。不過,此心非彼心,因為對于植物我從未認真探究過,生活里很多家常的植物我都叫不出名字,更不敢妄說當植物的知音了。
這兩棵桂花樹真正引起我的注意則是它們越過走廊,游進我的辦公室,嬉戲在我鼻翼、味蕾間一陣兒濃一陣兒淡的桂花香。循著花香我才驚覺兩棵原本冠蓋綠葉的桂花樹已是“紅芳金蕊繡重臺”了。站在辦公室門外的廊臺之上,看著碧綠、金蕊深深淺淺鑲嵌的兩棵桂花樹,聞著糯糯的桂花香,潛藏在心底的喜悅就肆意的蕩漾開了。
也或許,是為女人,與香總有著天生別樣的敏感,且無論是透著泥土味兒的草木花香,或是濃淡相宜的香水,或是天生一身“食欲色”的水果香,或是用心烹調(diào)的飯菜香。
城管執(zhí)法大隊的一個年輕小伙,站在桂花樹下,仰起頭,微張著嘴,鼻翼一張一翕呼吸著桂花的香味,喉結(jié)上下起伏,這樣似乎還不夠,他拉過桂花枝覆蓋在臉上,一動不動。這是我站在二樓辦公室廊上看到的一幕場景。這樣的一個場景,居然讓我的心里瞬時滋生滿滿的感動。這個年輕的城管隊員,也許剛從嘈雜的農(nóng)貿(mào)市場里回到辦公室;也許剛剛還和街道的商販因為攤位的擺放有過爭執(zhí);也許才被一個游街串巷的買菜的農(nóng)人抱怨過……在嗅著桂花香氣的這一刻,工作中所經(jīng)受的怨恨,自己難以申辯的委屈,被社會很多人的誤解甚至是唾罵……在深呼吸桂花香味的這一刻,紛爭遁形,塵勞消跡,委屈無蹤。
生活波濤洶涌、泥沙俱下,但總有會讓人內(nèi)心滿含柔情的時刻,這塵世也總能讓人不遺余力的愛著它。
我家的房頂之上也養(yǎng)著一盆桂花,那是我在街頭路邊買回的。從種下的那天,它就長的瘦弱、歪斜,同擺放在一起的菊花、月季、仙人掌、吊蘭等相比,似乎一直活得有氣無力。看著它無力為繼的樣子,我總擔心它活不過這個冬季,一年年下來,它守著一盆土居然也活了三年多。今年的秋天我偶然發(fā)現(xiàn)在它瘦弱的枝條之上竟然有兩三簇桂花兀自開放。
下了班,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來到房頂和這些家常、易活的花兒、綠植待在一起,也喜歡站在房頂上看兩三個聚在一起閑聊或是圍坐一起打撲克的村人。我的這些左鄰右舍的村里人,穿的隨意、吃的簡單,敞開著自己的門,隨意串門;高興了嘻嘻哈哈大笑,被誰惹著了,伸長脖子、敞開嗓子一陣兒叫罵。過去之后塵歸塵、土歸土,再見了面幾句玩笑話又能見怪不怪。他們沒能把自己的生活過的如一棵可傳遞香韻悠長的桂花樹,但他們也從來不用“我是誰我為什么活著我應(yīng)該怎樣活著”這神一樣的問題羈絆自己,他們活出了草根的頑強和韌性,也活出了屌絲的隨性和信仰。
我這個時不時就想著舞文弄墨的人,也總是心有不甘地讓自己有一個精致的扮相,也時不時會噴灑一兩滴香水在身上。其實自己知道,無論怎樣裝點自己,我的舉手投足間時不時就會暴露出掙扎生活的痕跡。即便如此,也甘愿心在塵世,尚可獨自清歡。
院子里的桂花樹已只是一樹的綠葉。因為辦公地的搬遷,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該彼此作別了。我忽然很想用筆記下它曾傳遞給我的馥郁暗香,它抵達于我心底的感動。也許還因為它曾花開于我的人生季節(jié)里,我們曾在彼此的生命里有所照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