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太爺
發(fā)表時間:2017-07-23用戶:文字君閱讀:1504
蘭馨這個名字是我的外曾祖父,即姥姥的父親給我取的,源自屈原的《湘夫人》:“桂棟兮蘭橑,辛夷楣兮藥房。合百草兮實庭,建芳馨兮廡門。”意為飄得很遠的香氣,我想他是希望我有蘭草般高潔的品行,遺世而獨立,雖長于幽谷寂寞之處卻不改其品性。
小時候,我叫他姥爺,實際上,應(yīng)是姥太爺了,但那時候年紀(jì)小,估計也分不清輩分,所以,姥爺姥爺?shù)木鸵恢苯兄膊环瘩g,總是樂呵呵地抽著旱煙。姥太爺算是舊時的文人,念過私塾,也讀過高中,似乎曾經(jīng)還在中學(xué)教過課,因此,他的古漢語知識相當(dāng)豐富,記得小時候他總給我講些小故事,不同于農(nóng)村中嚇唬孩子的狼來了之類的故事,姥太爺教我彩衣娛親的故事、漂母飯信的故事等等等等,只是那時還小,又時隔多年,許多已記不清楚,印象也漸漸模糊了。
我是在給姥太爺刻碑的時候才知道他名為重光——倪重光。我喜歡的南唐詞人李煜(世稱李后主),也字重光,不知這是不是一種巧合。重光這個名字,似乎總意味著多舛的命運。因為曾經(jīng)在國民黨的部隊里做過三個月的書記官,所以后來文革的時候被定性為歷史反革命,那應(yīng)該是一段灰暗的歲月,姥太也是那個時候離開的。姥太爺身上有股舊式文人的清高與拗勁,雖稍顯酸腐,但依然不失他孤高的品格和坦蕩的胸懷。姥太爺寫得一筆好字,記得每年快到年關(guān)的時候,家人總要準(zhǔn)備幾張紅紙,由姥太爺來撰寫春聯(lián)。姥太爺?shù)拇郝?lián)別具一格,與現(xiàn)在市面上賣的千篇一律的截然不同,總是在咬文嚼字中頗具古風(fēng),也總暗含著家宅平安,人丁興旺的美好寓意。
轉(zhuǎn)眼想想,姥太爺離開我們已有十余載了。記得高考那年的一個晚上,我還讓父親拉我去長安引鎮(zhèn)轉(zhuǎn)一轉(zhuǎn),那里是姥太爺?shù)墓枢l(xiāng),也是他長眠之地,一方面是想再看看他,另一方面是想告訴他我已長大成人了。
巴金在《懷念蕭珊》里寫道:“我雖是個無神論者,但有時我是希望有魂靈存在的,這樣我就能見到蕭珊了?!边@是一種怎樣的哀痛,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如今,我倒想把這句話用在姥太爺身上,悠悠生死別經(jīng)年,魂魄不曾來入夢。這么多年了,他都從未出現(xiàn)在我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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