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丘山(五)
發(fā)表時間:2017-06-23用戶:玉生煙閱讀:2343
梅鄉(xiāng)飯館里
后廚里,一個膀大腰圓的女人,右手抄著一把豬肉刀,左手提著一只白花花的豬頭。站在沸騰翻滾的大鍋爐邊,左手一個用勁,大豬頭被提著耳朵丟到熱水里,過高的溫度讓豬頭肉緊緊的收縮在一起,表面顏色也從肉白色變成粉橙色。
又是一個手勁兒,豬頭被翻了個面兒,高聳的豬鼻子直直沖著天。 女人拿著刀的那只手也沒有閑著,穩(wěn)穩(wěn)握住刀把子,鋒利的劃過豬肉,只見一塊一塊肉片掉落在肉湯里,大小薄厚很均勻。她動作麻利嫻熟,顯然是實際操作過上百來次。
面對灶膛里吐著舌頭的焰火,她突然想起來問了身邊的伙計,“白猴兒呢?”
“前院跟他們打牌。贏不少哩。”一個伙計說道。
“不稀得幾個耍錢,一會告訴他別耍過頭了,今日的賬簿早些拿來給我看。”說罷搖搖擺擺走了,身上一股味道,一陣一陣扭動發(fā)散。
這就是黑妹。梅鄉(xiāng)飯館的金主。梅鄉(xiāng)飯館最初只是她爸用自己家前院開的雜貨鋪子,后來賣起各種早點,晚上時常有人來坐坐,干脆炒兩個小炒下酒,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工人們吃飯娛樂的飯館了。 白猴到梅鄉(xiāng)來的時候,大概二十歲,看起來卻只有十五六歲,一副營造不良的樣子。做不了煤礦的重活兒,最后在梅鄉(xiāng)飯館尋了個后廚小工的活計。幾十年下來,竟也混成“老板丈夫”。
再說那黑妹,第一眼去,好一個壯碩的女子。
皮膚黝黑,眉毛粗粗地掛在兩只大眼睛上面,鼻孔總是沖著天上,下巴上墜著厚厚一層肉。腰腹的脂肪把衣服撐得不像樣。
大家其實最怕她生氣時,厚厚的嘴巴里面說出來的一連串粗話和罵咧,在梅鄉(xiāng),恐怕只有白猴兒忍受得了她。
看吶,黑妹與白猴,黝黑與蒼白,干瘦與黝黑,簡單粗暴與圓滑世故簡直形成鮮明的對比。但他們又是確確實實的夫妻。
黑妹每天日上三竿才起床,絕不參與賣早點的任何事情。然后當(dāng)飯館正要聚集熱鬧起來時,她就要早早的睡覺。這一作息,顯然與飯館的營業(yè)時間大相徑庭,如此看來,她大概個是不管事的金主。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白猴兒一手包辦著。
這日,片完豬肉,黑妹就回房間等著白猴把賬簿拿來給她過目,查賬是她每天睡覺前必須要做的事情。
等了許久,也不見人來,火爆脾氣在等待過程中漸漸發(fā)酵膨脹,差伙計過去催請卻給回話讓她在等會兒,只說白猴兒還在那玩著。
黑妹說一不二霸道習(xí)慣了,哪里受得了一絲敷衍,聽了這話,不管不顧自己沖下樓來,一邊走著一邊已經(jīng)開罵了。 嗓門大到整個梅鄉(xiāng)飯館都可以聽見。
大家伙兒也不專心自己的吃喝了,都等著看這一出力量懸殊的較量。
白猴兒反應(yīng)過來時,黑妹已經(jīng)沖到眼前,什么也不說,抄起手邊可以拿到的一切,就是往白猴兒身上砸。那是一碗燉豬肉,濃香的肉汁從白猴兒頭上流下來,通通淋到頸口里面去,原本白菜色的臉?biāo)查g變成醬色,滑稽得很,看客們都笑了。
白猴一時覺得作為男人的顏面掃地,羞憤難當(dāng)之際,抓起腳上的拖鞋就往黑妹身上拍,雖然只是小痛小癢,但是他覺得這樣做自己的臉面得到挽回。
黑妹一邊咒罵著他,一邊躲避他的拍打,頓時鬧哄哄一片,其他人卻是見多不怪,都沒有上前去勸架的打算,看著鬧劇并不把自己卷到麻煩里面。見過這樣陣仗的人都知道怎么解決,有人就跑去兩三百米外請陳青來了。
大家覺得只有陳青可以解決這對夫婦的干架。有一年鬧得最兇的一次,陳青恰好也在飯館里,眼看暴躁且失去理智的黑妹進(jìn)后廚拿起一把菜刀,正要砍向白猴兒,電光火石之際,陳青一把護(hù)住白猴兒,生生手臂被砍了一刀,縫了十來針。此后白猴對他,有種生死兄弟的交情。黑妹對他,似乎也有所忌憚。
這些年,陳青沒少被無奈地請過來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