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丘山(二)
發(fā)表時間:2017-06-22用戶:玉生煙閱讀:2214
在梅鄉(xiāng),住滿了像陳青這樣的礦工??可匠陨?,恒古不變。梅鄉(xiāng)小鎮(zhèn)就在一座大煤山腳下。山上打滿了各種深淺不一的礦洞礦道,像一條條血管,把大山的血液不斷往外抽送。 運送煤炭的車輛在半山盤繞爬行,發(fā)動機厚重喘息聲,喇叭嗚嗚,來來往往,不絕于耳。
這個小鎮(zhèn)遍地都是煤炭,人們燒煤用煤,空氣中彌漫著消散不去的煤灰,甚至,這里的居民的胸腔里,血液里都蔓延著黑色。
這是梅鄉(xiāng),也是煤鄉(xiāng)。
挖煤、拉煤、載煤…工人們在一個小小鎮(zhèn)上有條不紊的分工合作,共同謀生。他們大多來自外地,身份不明。本地人大都受不了嚴重的污染而出離,剩下的少數(shù),都不做煤礦工人,而是經(jīng)營日用品商店、飯館等。
這群煤工年齡分布在二十至四十五歲左右,正因年富力強才可以干好這賣苦力的營生。男人女人都有,下了礦,烏黑一片,吃喝拉撒,男的女的都一樣。
煤礦老板不會詢問你從哪里來?以前干過什么?他只用眼睛目測小腿上肌肉結(jié)實度有多高,用兩個手指頭捏著手臂上肱二頭肌是否發(fā)達。老幼病弱通通都得靠邊站。
工人之間也不互相打探。心照不宣的維護彼此的表象。年輕男人最先都是孤身闖進梅鄉(xiāng),一年兩年之后,腰包漸鼓,就多了許多女人和孩子。 小學校、診所、理發(fā)店、服裝店也冒了出來。
梅鄉(xiāng)成了一個小世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那般。
煤礦工人早上下井,在黑暗里呆上一整天,耗盡所有的力氣與毅力,終于在傍晚六七點鐘從煤礦黝黑的大口魚貫而出。都是黑色,除了一雙混沌無神的眼睛和亮白的口齒。
男人們會在洞口就把身上的衣服扯下來,穿著貼身的衣物,就著礦洞流出的殷流,不斷用腳踩踏,濃重的墨色從流水中暈開。清溪變墨池。
家里有女人的,直接把衣物堆在洞門口,待會兒自會來取回來細細漿洗。沒有的,把衣服一擰干,隨便披掛在身上,心情也涼爽得很。
不多時,幾乎所有人就在梅鄉(xiāng)飯館不期而遇了。吃飯,喝酒,打牌,搖骰子或是聊天,吃零食。甚至是看電視。白天的辛苦在空閑的夜晚得到補償,人們總是有辦法尋得生活的樂子。
孩子們也很高興,因為這時候,所有人心情都很好。他們就有可能會得到額外的零食或是嘗一口香噴噴的下酒菜。
梅鄉(xiāng)飯館也不約而同的成為梅鄉(xiāng)最具有標志性的地標之一。 年復(fù)一年,它的規(guī)模不斷擴大,菜品逐漸多樣,服務(wù)也更加周到。漸漸發(fā)展成如今這一宏觀氣派的模樣。
它依賴煤工而生,如果梅鄉(xiāng)沒有那些饑腸轆轆的工人們,梅鄉(xiāng)飯館就很難維系。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梅鄉(xiāng),煤鄉(xiāng)。有煤就有買賣,有買賣就有勞動力。煤工已經(jīng)成為這個地方烙下的深深疤痕。
梅鄉(xiāng)飯館的主事之一,就是每天早上在柜臺邊收賬的干瘦的中年男人。因為長著蒼白的眼臉,或是大家暗諷他為吃軟飯的小白臉,總之大家都叫他白猴兒。
當然了,日進斗金的梅鄉(xiāng)飯館的真正主人,是他的老婆。一個肥胖臃腫的女人,身上永遠有一股說不清的氣味,隨著她身體的扭動,一陣一陣散發(fā)出來。肥厚的嘴唇,總是涂上大紅色的口紅,一不小心,就沾得兩顆血紅的大門牙。眼角的眼袋就像行軍水壺一般,垂垂掛著。 特別的是,她一身黝黑的膚色與丈夫形成鮮明對比。
人們叫她黑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