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發(fā)表時間:2017-06-17用戶:文字君閱讀:1425
八月的最一天,汽車奔馳在高速公路上,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麥田。偶爾有小小的村莊點綴。裊裊炊煙告訴我那里多么像平靜的世外桃源。
姐夫開著他剛買的車。我平靜的坐在后座。不遠千里,我們去安徽的一個偏僻的村莊,迎娶我的未婚妻。姐夫說了一路喜悅的話,激動不已。我很平靜,因為晚婚,已到而立之年,再加上和未婚妻已經是多年磨合,其實早已成了夫妻,就差一次婚禮而已。
“我爺爺娶我奶奶的時候,家里真是窮……”姐夫忽然把話題轉移到他爺爺奶奶的婚事上。這讓我想起了我小時候的幸福時光。
春天到了,我時常坐在大門邊,放眼望去是金黃的油菜花。那個時候無憂無慮,唯一擔心的只是蝴蝶和蜜蜂在花田里會不會迷路。金黃的油菜花一直延伸到小村的盡頭,那里臥著一條小河,一條滋潤這方土地、養(yǎng)育這方鄉(xiāng)親的小河。河水不知來自哪里,也不知起于何時。年復一年,依然清澈見底。河邊是兩行望不到盡頭的楊樹,風起的時候,無邊的楊樹帶著油菜花一起蕩漾在如水的清風里,春天的氣息,時而淡雅,時而濃郁,大自然在精心的調和他想要的芬芳。微風伴著花香悄悄輕拂臉頰,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那溫柔,心就陶醉了。
堂屋里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什么,現在記得不清了。畫上的字我依然記得。寫的是“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我經常在琢磨上面的兩行字,當時還不認識”執(zhí)“和”偕“。但是依然看的津津有味。
時間從門旁邊的蔓藤上緩緩的爬過,仿佛在和蝸牛賽跑。我凝視這初春的嫩芽,似乎聽到了它吐蕊的聲音。爺爺拄著拐杖慢慢的走來,嘴里哼著小曲,手里拿著一兜剛采的香椿,采那么多,香椿片片從兜子里掉落,飄飛在風中。爺爺看到我,滿臉笑容把皺紋綻開,美過這遍野的油菜花。
爺爺坐在我旁邊,嘴里咬著煙袋,眼睛瞇成一道縫,望向遠方。他看不夠這望不到邊的美麗,久久舍不得回家。螞蟻都開始匆忙的回家了,東面的墻上映出了荼蘼架的影子。
“看見那個太陽底下的村子嗎?”爺爺突然說,“那可能是你奶奶的村子?!睜敔數纳镉幸欢蚊利惖耐隆?br />
我爺爺年輕的時候,整個國家都在鬧饑荒,好多人為了生計背井離鄉(xiāng),過著半游離半逃荒的生活。有一年秋天,一個乞丐敲開了爺爺家的大門,爺爺一看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帶著一個剛會走路的孩子。爺爺說,那個孩子的目光里滿是饑餓,看了容易讓人落淚。那女人不敢開口,只是把一只破碗伸了出來。爺爺家的生活還算過得去,他給了那母子一頓飽飯。吃過飯后那女人去上了個廁所,但是再也沒有回來,把自己的兒子留在了爺爺家。永遠留在爺爺家。
我的爺爺沒有結過婚,他一直拉扯著那個孩子,后來就成了他自己的兒子,再后來就成了我的父親。
父親年輕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媽媽。但是他是幸福的,有我爺爺百般的疼愛,還有那醉人的故鄉(xiāng)風景陪伴。
因為沒有媽媽,父親在那個年代很難找到對象。我的父親長相英俊,性格開朗,但是那個年代出身比較重要,于是那時,我的母親還不知道在哪里。
父親在二十八歲的時候終于取到了老婆。他們在老家的堂屋里拜了天地。墻上的那幅畫已經泛黃了,秀美的趙體字依然惹人注意:”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br />
村子里都說我的爸爸取了個傻子。我的父親當年并沒有看上我的母親,只是沒辦法的辦法。母親在我父親的打罵下把我養(yǎng)大,受盡了人間的苦難。兩度離婚,最后還是為了我和父親勉強的過下去。有一年,我大概是八歲的光景,看到父親用藤條狠狠的打母親,于是我給父親下跪了,只說了一句:“饒了媽媽吧,她很可憐?!蹦且淮胃赣H認識到我并沒有遺傳母親傻的基因,父親終于收手了,再也沒有打過任何人。母親在我的懂事中時常笑容滿面,許多年后村里的人才知道我的母親并不傻,她只是太不愛說話,太淳樸,因為太痛苦而沉默的緣故,看起來反應有點慢。
我在村里上小學,母親起早貪黑,無怨無悔的操勞家務。后來我到了鎮(zhèn)上上初中,每個周末回家總能看到母親站在村口等我回家。后來母親把我送到市里上大專,那是我十九歲,平生第一次見到城市。我和母親激動不已,在街邊歡喜的吃了一頓餃子。我和母親穿的破破爛爛,真害怕影響了整潔的市容。再后來母親年紀大了,不能再把我送的更遠,我一個人去北京讀本科,讀研。畢業(yè)了找到了體面的工作。落腳在體面的城市里。母親一直在老家,守望者那片盛開的油菜花。
汽車奔馳在高速路上,路兩邊還是一望無際的麥田。偶爾有小小的村莊點綴。姐夫還在自言自語的說個不停。此時廣播里傳來動人的歌聲:
風吹過來你的消息這就是我心里的歌
多少人曾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
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
……
我在溫柔的歌聲里慢慢的睡著了。
輾轉了一段山路,終于來到了一個偏僻的小村。這是我未婚妻的村子。我的未婚妻也是山溝里走出來的碩士,但是依然保留了村里人的土氣,恰恰是我喜歡的土氣。我理想中的妻子就是像我母親一樣,善良到傻傻的地步。現在這樣一位妻子就站在我面前。
我們在合適的時間來到了老家,車子停在門口,掩映在油菜花里。我和她攜手來到堂屋,父親母親端坐在屋里。想容滿面。墻上的那幅畫太舊了,我重新寫了一副,還是用的趙體字?!八郎蹰?,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br />
文/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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